渴望。
像一个被困在黑暗里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缕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抓住那唯一的救赎。
龙临的眉峰,微微蹙了起来。
他看着眼镜男眼里的神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按照常理,他杀了对方所有的手下,毁了他的计划,重创了他的身体,最后更是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
他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应该是刻骨的恨意,是怨毒的诅咒,是临死前的歇斯底里。
可现在,这些都没有。
只有解脱。
和恳求。
龙临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了浓浓的茫然与不解。
他想不通。
到底是为什么?
就在他的注视下,眼镜男张了张嘴。
大口大口的黑色血沫从他嘴角涌出来,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漏气的嘶啦声。
可他还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龙临,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声音沙哑破碎,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恳切。
“特派……员……”
“你一定要……也要……杀了堂主……”
堂主。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了龙临的脑海里。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饲骸会的总堂主,周清玄。
那个白天在三清观里,低眉顺眼,唯王茂林马首是瞻,连句话都不敢多说,看起来像个十足傀儡的中年道人。
眼镜男,作为饲骸会的大执事,周清玄最核心的心腹,临死前,竟然在恳求自己,去杀了他的顶头上司?
龙临彻底懵了。
他原本的所有预判,所有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
他一直以为,周清玄只是王茂林手里的棋子,是推在明面上的傀儡,真正掌控饲骸会的,是巴市EDC分部的负责人王茂林。
可现在,眼镜男临死前的这句话,彻底打破了他的所有推断。
如果周清玄只是个傀儡,为什么一个核心大执事,临死前的唯一遗愿,是求自己杀了他?
龙临死死盯着地上的眼镜男,喉咙动了动,想开口问清楚。
想问他,为什么要杀周清玄?
想问他,周清玄到底是什么人?
想问他,这句话里的“也”,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也被困住了,等着被解脱?
可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体内最后一丝力气,也已经耗尽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眼镜男,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求你……”
眼镜男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眼里的恳求,却越来越浓。
“帮我们……解脱……”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最后一口气,从他胸腔里缓缓吐出。
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至死,他都睁着眼,看着龙临的方向。
眼里的恳求,还没有散去。
龙临靠在门框上,看着气绝身亡的眼镜男,脑子里一片混乱。
解脱。
他终于明白,刚才眼镜男眼里的那种神情,到底是什么了。
那不是对死亡的解脱。
是对某种束缚的,极致的渴望。
他好像……一直在求死。
从最开始注射黑色试剂,到后来悍不畏死的冲锋,再到临死前的这句恳求。
他好像一直被困在某个无形的枷锁里,连自己求死都做不到,只能借着自己的手,借着这场死斗,结束自己的生命。
甚至,还要借着自己的手,去解脱更多和他一样被困住的人。
所以他临死前,没有恨。
只有感激。
和恳求。
可龙临想不通。
到底是什么样的枷锁,能让一个手握实权的大执事,连求死都做不到?
是那管黑色的未知试剂?
还是……周清玄?
那个看起来温吞懦弱,像个傀儡一样的道人,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他和王茂林之间,到底是谁在操控谁?
无数的疑问,像一团乱麻,在他的脑海里疯狂缠绕,越收越紧,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之前被强行压下去的所有不适,在这一刻,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本命神魂过度透支带来的撕裂般的剧痛,从脑海深处炸开。
经脉里紊乱的纯阳法力,还在不受控制地冲撞着,每一寸血肉,都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
后背、手臂、胸口的多处伤口,失血带来的眩晕感,瞬间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