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充满仇恨或恐惧的人。让他们“心定”,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孙孝义不说虚的。
他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窗外是一口古井。井台由青石板砌成,周围长满了青苔。井水很深,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的云彩和周围的树木。微风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看那里。”孙孝义指着古井,“那是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是千尺深水。符箓之力,源于天地灵气。若人心如沸水,翻滚躁动,灵气便无法凝聚,画出来的符就是废纸。唯有心如深潭,方能容纳万物,引动灵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很多人,心里装着仇人,装着死人,装着恐惧。这些情绪像开水一样烫着你们的心。现在,我不要求你们忘记过去。那是你们的根。但我要求你们,在画符的这一刻,把这些情绪压到井底去。让水面平静下来。哪怕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堂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中多了一丝凝重。
弟子们纷纷低下头,看向手中的笔和纸。
起初,还是有人手抖。阿福画了几笔,墨迹又糊了。他叹了口气,想把笔扔掉。
孙孝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目光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阿福咬了咬牙,重新拿起笔。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画符,而是学着孙孝义的样子,闭上了眼,调整呼吸。
他想起了昨天孟瑶橙师姐教的话——找锚点。
他把手心里的汗水蹭在衣角上,感受着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那是真实的。他又看了看窗外的古井,听着风吹过竹叶的声音。那也是真实的。
慢慢地,他的心跳平复了下来。
再睁眼时,他提笔,落墨。
线条依然不够完美,有些地方还有抖动,但不再是一团乱麻。至少,他知道自己在画什么,也知道该怎么控制这支笔。
孙孝义点了点头,没有夸奖,也没有批评。他只是走到下一张桌子前,继续纠正下一个弟子的姿势。
时间一点点流逝。
符堂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的焦躁和混乱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氛围。偶尔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是春蚕食叶,细微而密集。
孙孝义穿梭在人群中,时而停下脚步,指点一二;时而沉默不语,只是观察。他的身影不高,甚至有些瘦削,但在那一刻,他却给人一种如山岳般沉稳的感觉。
他是曾经的孤儿,是从枯井里爬出来的幸存者。他知道仇恨是什么滋味,也知道痛苦有多难熬。但他更知道,在这乱世里,唯有实力,才能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而实力,不是一蹴而就的,是一笔一划,一天天磨出来的。
午后,阳光斜照耀进符堂,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大部分弟子都已经画出了几张像样的符箓。虽然距离精通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废纸。
孙孝义回到主位,拿起那张白天阿福画的第一张废符,随手丢进旁边的废纸篓里。然后,他拿起阿福刚刚画好的那张“安魂符”。
这张符线条稚嫩,灵力微弱,甚至还有些歪斜。但在孙孝义眼里,它比任何完美的杰作都要珍贵。因为它代表了一个人,从混乱走向秩序的第一步。
“不错。”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阿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孙孝义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站起身,走到堂前的高台上。
他看着台下坐得端端正正的弟子们。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亮了起来。那种迷茫和惊恐,似乎被某种坚定的东西取代了。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茅山需要的是能战斗的道士,不是只会哭诉的弱者。而这些孩子,曾经是被世界抛弃的人,如今,他们要在符箓中寻找自己的位置。
“今日功课,到此为止。”孙孝义宣布道,“收拾好笔墨,放回原处。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弟子们齐声应诺:“是!”
声音整齐洪亮,不再有之前的怯懦。
他们起身,开始整理桌椅。动作轻柔,生怕弄出太大的声响。符堂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衣物摩擦的声音。
孙孝义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满墙的符箓图谱。那些古老的符文,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他拿起白天那名天赋平平的新弟子画的符文,仔细端详。
那是一张最简单的“净宅符”。笔画工整,灵力均匀。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仔细看,能发现其中蕴含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稳定感。
孙孝义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知道,种子已经发芽。
虽然过程会很漫长,会有很多反复,甚至会有挫折,但只要方向对了,路就不会偏。
此时,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