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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钟余音在山谷间回荡,像是被风吹散的灰,慢慢沉进符堂的青石阶里。
孙孝义站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笔尖饱蘸了浓墨,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他目光低垂,看着桌上那张铺开的黄纸。纸张粗糙,纹理清晰可见,边缘有些毛躁,这是茅山后山自产的土纸,便宜,耐用,适合练手。
符堂内静悄悄的。
三十多名新入门的弟子跪坐在各自的蒲团上,面前摆着同样的黄纸、墨锭和朱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混合着少年们身上还没散去的汗味和尘土气。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刻意压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位统领。
孙孝义放下笔,拿起旁边一张已经画废了的符箓。
那是一张“驱邪符”,线条扭曲,墨迹晕染成一团黑疙瘩,像只死去的虫子。持笔的少年叫阿福,此刻正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去。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那是紧张导致的生理反应,怎么压都压不住。
“拿回去。”孙孝义把废符扔回阿福面前的桌上,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重画。”
阿福脸色一白,嗫嚅道:“师兄……我手抖,画不好。”
“我知道你手抖。”孙孝义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你心里更乱。你想着刚才心堂师姐说的话,想着‘锚点’,想着要静心。结果呢?你越想着‘我要静心’,你的心就越慌。画符不是念咒,不需要你在脑子里喊口号。”
阿福低着头,不敢反驳。
孙孝义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他没有急着示范,而是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凉透的茶。茶水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看好了。”
他说完这两个字,提笔,蘸墨。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落笔。而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符堂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几缕阳光,照在桌面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孙孝义的身体仿佛融入了这片光影之中。他的背脊挺直,肩膀放松,手腕悬空,整个人像是一块静止的石头。
三息之后。
他睁开眼,笔尖落下。
没有风声,没有雷声,甚至连纸张摩擦的声音都微不可闻。
笔锋游走,如行云流水。第一笔是横,平稳有力;第二笔是竖,直如尺量;第三笔转折,圆润流畅。每一笔落下,都有轻微的停顿,像是在呼吸。墨迹在纸上晕开,形成一道标准的“五雷符”雏形。
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当最后一笔收势,孙孝义提起笔,吹干墨迹。那张符箓静静地躺在桌上,线条刚劲而不失柔和,灵力隐隐流转,虽然只是基础符文,却透着一种肃穆的气势。
堂内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因为手抖而烦躁的弟子们,此刻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符。他们之前也见过师兄师姐画符,速度快得像闪电,气势足得像雷霆。但孙孝义这一笔,慢得让人着急,却又稳得让人心安。
“看到了吗?”孙孝义放下笔,环视众人,“画符,讲究的是‘意到笔随’。你们的手之所以抖,是因为你们的脑子在打架。一只手想画好,另一只手想偷懒;一个念头想求快,另一个念头想求稳。两边扯皮,手能不抖吗?”
他站起身,走到一名正在咬牙坚持的少女面前。这少女叫小翠,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她试图用力按住笔杆,结果反而让线条更加扭曲。
“松开点。”孙孝义伸手,轻轻拨开她的手指,“握笔太紧,笔就死了。笔死了,灵气就进不去。你要想象这支笔是你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而不是你手里的工具。让它自己走,你只需要引导方向。”
小翠愣了一下,试着放松手指。
果然,笔尖变得灵活起来。
孙孝义又走到另一名身材魁梧的少年面前。这少年叫铁柱,力气大,但性子急。他画的符总是头重脚轻,下面的笔画拖泥带水。
“你的问题在于‘收’。”孙孝义指着符尾那道长长的尾巴,“力量用完了,不知道停下来。修道的人,懂得发力,更要懂得收力。就像拉弓,弦绷紧了要射出去,但如果一直绷着,弦会断。画符也是,起笔要狠,收笔要稳。中间的过程,要像水流一样自然。”
他拿起一支备用的笔,在铁柱的纸上演示了一遍。
简单的几个动作,原本歪歪扭扭的线条,瞬间变得规整利落。
铁柱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师兄,这也太快了吧?我以前画一张符,至少要半个时辰,你这……”
“因为你一直在跟自己的手较劲。”孙孝义淡淡说道,“我在茅山学了十年,前三年,每天只练画一条直线。线画不直,就不许画符。后来才明白,手稳,是因为心定。心不定,手就是风筝,风一吹就飘。心定了,手就是锚,风吹不动。”
这话听起来简单,甚至有点老生常谈。但在场的新弟子们,大多是刚经历过大变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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