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岩壁撑着。他那一下雷炸,纯粹是拼着经脉再裂一次换来的震慑。但他不在乎,只要能压住敌人一口气,就够了。
周守拙这时候已经摸到中军前方,蹲在一堆碎瓦片里,从怀里掏出五枚铜铃。铃身刻着五行符文,是他自己炼的,平时挂在药房门口驱鼠用。现在派上大用场了。他按金木水火土的方位,把铃子一个个掷进烟雾里,嘴里开始念禁咒。
“天地无扰,五方归位,铃音引路,邪祟退避——”
每念一句,铜铃就轻轻晃一下,发出极清越的声响,像山涧里的水滴。那声音不大,可穿透力极强,灰雾里的人听了,脑袋会不由自主跟着音调走。联军这边的弟子早有准备,听见铃声就知道该往哪边推进,敌我难辨的风险一下子降了大半。
孙孝义站在一处高坡上,右臂擦伤的地方还在渗血,他懒得包,就让血顺着袖子往下淌。他盯着战场,见己方阵型已经稳住,便抬手连发三道火符。符纸燃起红光,在空中划出三条笔直的轨迹,正好标出进攻轴线。前锋队立刻沿着火光往前推,盾阵压得死死的,长矛手贴着盾牌边缘突刺,节奏稳得像钟摆。
敌军虽然溃了,但还有些死士不肯退。一队七八个人背靠尸堆垒成的矮墙,手里拎着带倒刺的链枷,眼睛通红,一看就是准备殉葬的那种。他们中间站着个光头壮汉,脸上纹着蛇形刺青,手里一把双刃斧,斧头都卷了边,还在挥。
“想玩命?”孙孝义冷笑,抬脚跳下高坡,直接冲了过去。
他没用剑,抄起地上一根断矛就往前捅。那人举斧格挡,火星四溅,矛杆崩出一道裂痕。孙孝义顺势一拧,矛尖从侧面滑进去,扎进对方大腿。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孙孝义抬腿踹在他胸口,直接把他从尸堆上踹下去。后面的弟子立刻补上,长矛乱刺,那队死士一个没跑掉,全被钉在了地上。
林清轩那边也清得差不多了。她带队绕到敌侧,把剩下的旗台全掀了,鼓也砸了,号角踩扁扔进火堆。她抹了把脸上的灰,发现右手虎口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滴,但她没管,回头看了眼钱守静的方向,见那药炉还在冒烟,便点了点头。
“二师兄这药够狠。”她走到孙孝义身边,喘着气说,“比雷法省力气。”
孙孝义“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战场。敌前营基本废了,帐篷烧的烧,塌的塌,尸体横七竖八,活着的都在咳血抽搐。联盟军已经踏平了第一道防线,正往第二道推进。烟雾还没散,可己方靠着铜铃指引,走得稳当。
“还能撑多久?”他问。
吴守朴从断墙上跳下来,掸了掸衣服:“熏雷箭还剩十七支,药炉里的毒还能放两轮。问题是,敌人要是有解药呢?”
“有解药也不会这么快倒一大片。”周守拙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枚收回的铜铃,“你看那些戴面具的,倒得最慢,说明防的是气味。可他们没带解毒丸,否则早吞了。”
孙孝义点头:“那就继续压。别让他们喘气。”
他正说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撞墙。吴守朴耳朵贴地一听,脸色变了:“地底有动静,节奏不对,不是自然震动。”
“管他呢。”林清轩把剑插回鞘里,“反正咱们也没打算等他们请喝茶。”
钱守静这时候终于合上药炉盖子,站起身。他脸色发青,嘴唇有点紫,显然是中了点毒气,可眼神还清醒。他把药炉往孙孝义脚边一放,比了个手势——还能再放一次,但得歇半个时辰。
孙孝义拍拍他肩膀:“行,你先歇着,待会还得靠你。”
钱守静点点头,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眼调息。他太安静了,安静到别人容易忘了他也在拼命。
赵守一还在后方坐着,雷劲耗尽,脸色白得像纸。他听见前面打得热闹,想站起来再帮一把,可腿根本不听使唤。他骂了句脏话,抓起一把土捏在手里,指节发白。
“大师兄,别硬撑。”一名弟子劝他。
“我不是想逞能。”赵守一哑着嗓子说,“我是怕……万一我们这儿倒了,后面的人怎么办。”
没人接话。他们都明白,这一仗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不让后面的人重蹈覆辙。
周守拙检查完最后一枚铜铃,确认位置无误,便盘腿坐下,开始默诵下一阶段的禁咒。他嘴里嘀咕着谁也听不懂的词,手指在膝盖上画符,神情专注得像个算账的老先生。
吴守朴爬上断墙最高处,掏出望远镜——是茅山工坊自制的那种黄铜筒,镜片还有点花。他眯眼看了一会儿,突然“啧”了一声:“西边塌坑那儿,铁链断口又裂宽了,底下黑气往上冒。”
孙孝义抬头:“多宽?”
“能塞进一头驴。”
“那就是快撑不住了。”林清轩拔出剑,活动了下手腕,“明天太阳出来之前,这事得完。”
孙孝义没说话,只是盯着敌营深处。火光映着残破的殿宇,风里全是血腥和焦臭。他知道,这仗还没完,毒烟只是开始。可至少现在,他们掌握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