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层矿脉发现了点东西,您该去看看。”
雷索接过数据板扫了一眼。辐射读数异常。不是天然铀矿的衰变曲线,是某种更……规律的东西。
“坐标?”
“矿坑最底层,理论上不该有东西的地方。”丽娜顿了顿,“科姆洛说,岩石的断面太光滑,不像地质活动形成的。”
雷索穿衣,动作利索,制服是帝国海军旧式军官服,褪色严重,但清洗得仔细。肩章被摘除了,只留下两个淡淡的色差轮廓。他扣上最后一粒纽扣时,动作有半秒的凝滞——肌肉记忆试图完成某个仪式,在宫廷晨会上重复了二十年的仪式:整理领口,抚平衣襟,抬起头,让肩上的星徽反射恒星的光。
但这里没有阳光,只有岩层渗水滴落的回声。
“带上扫描仪和切割器。”他说,“让科姆封口,别告诉其他人。”
“已经吩咐了。”丽娜侧身让开通道,“但殿下,如果是帝国遗物……”
“那就更不能让别人知道,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想置我于死地”。
……
他们穿过迷宫般的矿道,K-03597曾是富矿,但六十年的开采已将其掏成巨大的、结构脆弱的蜂窝。通风管道在头顶呜咽,像垂死巨兽的呼吸。矿工们——大多是流放犯、政治犯、破产者——在昏黄的应急灯下佝偻作业,看到雷索时会有零星几个人点头表示尊敬,更多是麻木的忽视。
在这里,高贵的容貌没有什么特别待遇,饥饿比什么都更有说服力。
在底层,食欲和性欲是基本驱动力,往上走才是虚荣心发挥的空间。
能够不被欲望牵着鼻子走的生命,一般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方来,只有一部分是一出生命运便被黑暗笼罩的人。
……
升降机下行三十七分钟,抵达矿坑最底层。气压变化让雷索的耳膜刺痛。科姆洛等在那里,一个干瘦的老矿工,在K-03597待了三十年,脸上的一道道皱纹里都嵌着洗不掉的矿尘。
“这里……大人”科姆的声带被辐射伤过,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岩壁上确实有道裂缝……不,不是裂缝——是门。
边缘过于笔直,直角精确得不像自然造物,表面覆盖着与周围岩层一致的钙化物,但雷索伸手抚摸时,能感到底下冰冷的、绝对平坦的触感。
“扫描……”
丽娜启动手持扫描仪,屏幕上的读数跳动:金属,某种合金,厚度……无法穿透。更深处有微弱的能量信号,规律脉冲,每十七秒一次,像心跳。
“多久了?”雷索问。
“不知道,这段矿脉理论上十年前就该采空了,但一直有结构风险,没敢深挖。”科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昨天小型岩崩,露出了这个。”
雷索沉默地看着那扇门。矿坑的冰冷空气钻进衣领,但他感到某种别的东西——不是温度,是重量……时间的重量。
有什么极其古老的东西沉睡在此,在帝国建立之前,在母星人类学会书写之前,甚至在恒星点燃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
“能切开吗?”
“切割器功率不够”丽娜检查着设备,“需要高能激光,或者……”
轰——
整座矿坑突然震颤,岩石碎屑从头顶簌簌落下。警报延迟了三秒才响起,尖利得撕破耳膜。
“轨道轰炸!”丽娜的机械义眼飞速转动,接入矿区的安保频道,“三艘帝国驱逐舰,型号‘审判’级,识别码……塔洛斯总督的直属舰队!”
雷索的心脏重重一跳……塔洛斯……那个名字勾起记忆:宫廷宴会上,一个常年保持微笑的总督,手指上戴满星印戒指,敬酒时言辞华丽如诗词歌赋,也是这个城府极深的人,三年前在军务会议上坚持“事故原因已明确,无需进一步调查”。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科姆声音有些惶恐。
“不重要了……”雷索转向那扇门,“丽娜,引爆我们埋在矿区各处的脉冲炸弹。制造电磁风暴,干扰他们的扫描。”
“那会毁掉整个殖民地的电力系统——”
“不毁掉我们活不过一小时,执行命令——”雷索的手按在冰冷的门扉上,“科姆,带所有人去三号机库。丽娜,引爆后跟我在这里汇合。”
“您要做什么?”
雷索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扇门,十七秒一次的心跳,从岩层深处传来,穿过合金,穿过岩石,穿过蜿蜒如长河的帝国历史,抵达他的掌心。
他忽然想起《星河纪年》开篇的诗句,那行他童年时倒背如流,后来却渐渐遗忘的句子:
当星光熄灭,皇座崩毁
古老的脉搏将在深渊醒来
……
又一发炮击……更近的震动……岩石开裂的声音如巨兽苏醒。
“殿下!”丽娜抓住他的手臂。
“执行命令!!”雷索的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去机库,如果三十分钟后我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