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真的已经很厉害了。
应该说,林舒以闲散妖王的身份,敢於踏入望江府,就已经胜过了世间九成九的修士o
似林妖王和风鸣少爷这般浑身少年意气,胆魄胜天,且不畏生死的年轻人,放到哪里都是耀眼夺目的存在。
可惜,当大势倾覆而来之际,最先死去的,通常也是这些人。
正想着,老何耳畔突然又响起一道轰鸣。
他错愕回头看去。
只见元渊在短暂的调息後,再次朝着龙枪大柱轰出拳头,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继续浪费着气血之力。
「我再说一遍,输给祂们不丢人,你换做天妖府任何一个嫡传过来,结局大抵都是相同的!」
老何突然有些恼怒起来,他只恨自己的修为远不如少爷,没办法像对方当初抛飞自己那样,把这群倔驴逐个扔出望江府。
闻言,元渊缓缓移开右拳,枪身上,染血的冰片簌簌脱落。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回应道:「我没见他输过。」
从安仁到霜云,再到整个雍州九府。
「没输过」这三个字的含金量,可谓是高到了极点。
即便是在天妖府中见惯了各种天才的老何,眼皮也不禁跳了跳。
但这种时候,他当然不能顺着对方的话讲,沉默几息後,倔强道:「雍州是小地方,比不得珩水————」
话音未落。
元渊身前的硕大长枪,突然开始剧烈摇晃起来,犹如高耸的冰山,於顷刻间崩塌成了漫天的碎片。」
老何话音戛然而止,嘴角抽搐不定。
苍狸瞪大眼睛。
就连沉默不语的素心,也是呆滞盯着爹爹的拳头。
但凡有个元婴修为,都能看出这九龙大阵乃是何等层次的存在,尽管爹爹境界突破,实力与先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以肉拳轰碎此阵,会不会有些太夸张了。
「不是我。」
元渊愣了一下,眼底浮现惊喜的同时,抬起的手臂则是略显尴尬地放下。
他刚刚确实有些愤怒,然而情绪这种东西,可不能当作法力来用。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其余的八杆冰枪,也是接连开始崩毁。
有白雾从消散的水幕中浮现而出,那座府衙重新回到了众人的视线。
下一刻,天地俱静。
只见狼藉的深院内,地上的沟壑仿佛直通幽冥。
宁清芷和冬菱瘫软坐在破碎的地上,只余颅骨的妖君匍匐在地,另一位更加熟悉的妖君,则是如遭雷击地双膝跪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中间的那道身影。
俊俏青年平静而立,眼帘低垂。
他赤着的精壮上身被血浆染红,却没有丝毫的伤痕。
在他的身前,宋清河高高抬起脸庞,就这麽跪在地上,圆瞪的双眸中已经失去了光泽,他就像是一尊毫无生气的塑像,仰望着仙神。
不止是他。
林舒的身旁,以同样的姿势,还跪着其余八条身影。
钢叉早已脱手落地,湛蓝色的龙影,犹如流沙般从祂们的身上剥离,而後消散於风中o
九尊强悍无比的仙裔,像是被活活抽去了生机,就这麽无声地簇拥着这位年轻妖王。
剩下的水族的近卫,则是从大阵中脱离而出,堆成了屍骨小山。
这一幕让人看得有些毛骨悚然。
已经做好准备,与沧溟卫殊死一搏的众人,全都无意识地垂下了双手。
「嗬!嗬!」
老何的指尖在疯狂地颤抖。
同样是封闭的水幕,如出一辙的水族围剿。
他好像又回到了脑海中最痛苦的那天。
但这一次,站到最後的是那个年轻人。
「发,发生了什麽?」
老何下意识朝着场间修为最高的那个女人看去。
闻言,宁清芷好像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整条脊背都被汗水湿透。
她眼神恍惚地朝天上看去,却很难用言语去回答老人的问题。
发生了什麽?我不知道啊。
宁清芷瞪大眼睛,脑海中还残余着一抹昏黄,以及孤寂到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是她最後看到的画面,亦是此生见过的最为恐怖的场景。
尽管宁清芷根本形容不出那单调的昏黄到底恐怖在哪里,总之就是让生灵本能地想要避开,仿佛其中蕴藏着某种致命的危机。
再然後————映入她视线的,也就是老何等人看见的这一幕。
林舒说他累了,不想打了。
一切就这麽安静地结束了。
强悍如沧溟卫,似乎也只是他的陪练而已,当他失去兴致的刹那,这群人便没有了继续存在的意义。
「走吧。」
林舒瞥了眼宁家这两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