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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鲸落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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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4 / 9)
纽,一个圆形的、穹顶很高的大厅。大厅的地面上铺着防滑的金属网格,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路,四周有四个出口,每个出口都有红色的应急灯在闪烁。

    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不是军人乱,是记者乱。那些从世界各地赶来的、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此刻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在大厅里四处奔逃。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用手机拍视频,有人蹲在墙角瑟瑟发抖。他们的证件——记者证、媒体通行证、采访许可——散落了一地,被人踩来踩去,印上了黑色的鞋印。

    “封锁!封锁了!”

    “他们不让任何人出去!”

    “船!我们的船呢!”

    我透过大厅的玻璃幕墙往外看了一眼。

    港口那边已经彻底乱了。

    几艘记者船正在拼命地往外冲——白色的游艇,蓝色的渔船,还有几艘看不出颜色的、被改装过的快艇。它们以最高速度驶离港口,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像几条被猎狗追赶的、拼命逃窜的鱼。

    漂亮国海军的军舰没有追。它们不需要追。

    三声短促的、尖锐的哨声从军舰上传来。然后是扩音器里的英文,冰冷得像机器合成的声音:“Stop your vessel immediately. You are in a restricted area. Stop your vessel immediately or we will open fire.”

    那些船没有停。它们开得更快了。

    炮声响了。

    不是主炮,是舰载的20毫米密集阵近防系统——那种每分钟能射出四千五百发炮弹的、原本用来拦截反舰导弹的武器。它的声音不像枪,也不像炮,而是一种连续的、撕裂空气的、像一匹巨大的布帛被从中间撕开的声音。

    第一艘船被击中了。白色的游艇,船尾写着一个欧洲国家的名字。炮弹从它的左舷穿入,从右舷穿出,在船体上撕开了一排拳头大小的洞。船体猛地一震,速度骤降,然后开始倾斜。甲板上有人在跳海,有人被冲击波抛进了水里,有人趴在船边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

    第二艘船试图掉头。它还没有完成转向,炮弹就追上了它。这一次命中的是船艏,驾驶台在一瞬间被削掉了,碎片飞上了几十米的高空,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第三艘船停下来了。它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像一只被吓傻了的兔子。船上的记者们高举双手,有人举着白色的衬衫,有人举着记者证,有人举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白旗。

    漂亮国海军的冲锋舟从军舰旁边驶出,高速冲向那几艘被击伤和停下的船。士兵们端着枪跳上甲板,把那些浑身湿透的、瑟瑟发抖的、有的还带着伤的记者们一个一个地按在甲板上,用塑料扎带绑住手腕,串成一串。

    太乱了。简直太乱了。

    漂亮国的士兵在追杀三个穿着自己军装的人。三个冒牌军官在前面跑,后面跟着至少两个排的正牌士兵,中间还隔着一群没命奔逃的记者。这一幕如果被哪个记者的摄像机拍下来传到网上,全世界的新闻圈都会炸开锅——漂亮国陆军工程兵团的中央控制区里,一群士兵在追杀自己的三个军官。

    但我顾不得想那么多了。

    “这边!”沈敬尧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拐进了左手边的第三个出口,我跟了上去,赵远航紧跟在后面。

    那条通道比之前的窄,灯光也更暗。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防火门,沈敬尧一脚踹开了它。门后面是——海。

    不,是平台的边缘。我们站在平台最外沿的一圈走道上,脚下是镂空的金属网格,透过网格可以看到几十米下面的海水在平台基座上拍打出白色的泡沫。头顶是钻探塔的塔身,银灰色的钢结构直插云霄,塔身上布满了爬梯、管道和工作平台。

    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英语的喊叫声。他们已经追到了通道里。

    沈敬尧没有犹豫。他抓住了爬梯的第一级横杆,开始往上爬。他的动作很快,很利落,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他爬了四五级,低头看了我一眼。

    “往上跑!”

    我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在他低头看我的那一瞬间,我们的目光相遇了。那张脸,四十五岁的、和一百三十六年前一模一样的脸,在应急灯的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里没有笑容了,没有那个棋手落子时的得意和从容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原始的、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野兽在回头看追兵时才会有的东西。

    我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不是对局势的不可置信,而是对这个人的不可置信。一百三十六年前,他站在清源山寺庙的莲台旁边,手里举着枪,对着我的眉心。一百三十六年后的今天,他站在落日计划平台的爬梯上,低头看着我,对我说“往上跑”。

    但更多的,是仇恨。那种仇恨不是热的,热的仇恨会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