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在视野里。他回头望了望上游青龙山的方向,那里有他住了十几年的茅草屋,有他劈了十几年的山林,有他回不去的安稳日子。
江风越来越大,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脚下滔滔不绝的江水,只觉得自己就像江面上的一片落叶,身不由己,只能顺着水流,漂向未知的远方。
“林大哥?”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熟悉的草药香。
林拾转过身,就看到苏荞站在不远处,依旧穿着那件青布裙,手里提着一个药箱,正对着他浅浅地笑着。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被江风吹得有些散乱,却更添了几分干净舒展的气质。
“苏姑娘?”林拾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你怎么也在船上?”
“戚将军在东南前线缺医少药,托漕帮在南京招募民间医者随船,我就报名了。”苏荞走上前,站在他身边,目光望向滔滔江水,“前线受伤的兵丁和百姓没人管,我跟着去,能帮一把是一把。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林大哥。”
她的话说得坦荡自然,没有半分刻意,彻底补全了随船的合理性——不是漕帮随意请的,是抗倭前线的官方招募,既贴合她的医者身份,也顺理成章地衔接了后续的抗倭线。
林拾看着她,心里生出几分敬佩。一个年轻姑娘,敢跟着军粮船去倭寇横行的东南前线,这份胆识,绝非普通女子能有的。
“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林大哥。”苏荞转过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胳膊上还没愈合的伤口上,眉头微微皱起,“你的伤口又渗血了,船上风大,别站太久,免得伤口感染了。我那里有换药的药膏,等会儿我给你送过去。”
“多谢苏姑娘,不用麻烦了。”林拾连忙摆手,“一点小伤,不碍事。”
“怎么能不碍事?”苏荞认真地看着他,“这一路风餐露宿,还要防备水匪倭寇,伤口要是恶化了,到时候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你不用跟我客气,我给人看病,不分亲疏,只看伤势。”
她的眼神坦荡又认真,没有半分矫揉造作,像山间的清泉,干净得让人生不出半分防备。林拾看着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两人就着船舷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苏荞跟他说码头纤夫们的趣事,说南京城里那些医者同行的故事,绝口不提他的伤,不提东厂的海捕文书,也不问他为什么要去东南。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说话,像一阵温柔的风,吹散了他心里积攒了许久的紧绷和不安。
林拾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恍惚。如果没有东厂的追杀,没有藏在暗处的棋局,没有那些解不开的秘密,或许他就会像现在这样,跟着漕帮跑船,赚了钱给老爹治病,闲下来的时候,和阿石喝喝酒,和苏荞聊聊天,过着简单安稳的日子。
可他知道,这只是奢望。从他接住那本《天工开物》残卷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资格过这样的日子了。
就在这时,船身突然猛地一震,船头传来了护卫的厉声喝喊:“警戒!后面有快船追上来了!全员戒备!”
林拾瞬间回过神,脸色一沉,一把将苏荞护到身后,右手瞬间握住了腰间的柴刀刀柄。他顺着船尾望去,只见三艘乌篷快船,正顺着江水,飞快地朝着漕船追来,船头上站着十几个黑衣汉子,手里都挎着钢刀,腰间的东厂令牌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是东厂的人追上来了。
“林大哥,你快回舱房躲起来!”苏荞拉了拉他的胳膊,急声道,“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躲不掉的。”林拾摇了摇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们既然敢追上来,就绝不会善罢甘休。我躲起来,只会连累一船的军粮和兄弟。”
就在这时,王虎带着十几个漕帮护卫,快步冲到了船尾,手里的钢刀出鞘,厉声喝道:“东厂的人!你们想干什么?这是朝廷的抗倭军粮船!你们敢动,就是谋逆!”
为首的那艘快船已经追到了船尾,一个穿着飞鱼服的千户站在船头,冷笑着道:“王管事,我们奉提督大人的命令,抓捕朝廷钦犯林拾,跟漕帮无关。把人交出来,我们立刻就走,不然,别怪我们连漕帮的船一起扣!”
“放屁!”王虎怒喝一声,“我们漕帮的船上,没有什么钦犯!识相的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嘴上喊得凶狠,脚下却没动半步,只让护卫们守在货舱门口,丝毫没有要主动出击的意思——他故意留了缺口,放东厂的人去找林拾,就是要借着东厂的手,试探林拾的武功,还有那柄柴刀的秘密。出发前,青龙会的密令只有一句:只试探,不击杀,务必确认柴刀秘纹的真伪。
而那东厂千户,出发前也收到了一封匿名密信,同样只有一句话:点到为止,不得伤林拾性命。他心里清楚,这次追杀本就是上面有人刻意安排的,根本不是真的要抓林拾回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千户脸色一沉,厉声喝道,“给我上!登船抓人!死活不论!”
话音刚落,三艘快船已经靠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