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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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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日三秋(2 / 3)
  泥鳅蹲在她旁边,看她补网。梭子上下翻飞,线在手指间绕来绕去。网眼一个一个地补好,大小一样,排得整整齐齐。

    “吴婆婆,你补了六十多年的网,手不疼吗?”

    “疼。年轻的时候不疼,现在疼了。骨头疼,关节疼。但疼也要补。不补,网就坏了。网坏了,日子就没了。日子没了,人就没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疼一点,但日子还在。值了。”

    泥鳅伸出手,摸了摸她的手。她的手很粗,手指弯了,关节肿了。但梭子在她手里,上下翻飞,不停。

    “吴婆婆,我帮你补。”

    “你会补?”

    “不会。你教我。”

    吴婆婆看了他一眼。“好。教你。学会了,以后自己补。网破了,补一补。日子破了,也补一补。补好了,还能过。”

    她教泥鳅补网。梭子怎么拿,线怎么绕,网眼怎么对齐。泥鳅学得很认真,手指头不灵活,线老是缠在一起。他不急,解开了,再来。解开了,再来。试了十几回,终于补好了一个眼。

    “吴婆婆,你看,行吗?”

    吴婆婆看了看。“行。虽然小了点,但匀。鱼钻不出去。你补的这个眼,能留住鱼。”

    泥鳅笑了。“那我以后天天帮你补。补好了,网就在。网在,日子就在。”

    他补了一个下午,补了七个眼。七个眼大小不一,有的圆有的扁。但都是补上了。破了的地方,补上了。又能用了。

    “吴婆婆,这网能用了。”

    “能用了。你补的,能用。”

    “那你还拆吗?”

    “不拆了。你补的,不拆了。留着。你补的眼,虽然不好看,但结实。能留住鱼。也能留住日子。”

    泥鳅把网挂在墙上,看了看。“好看。虽然不好看,但好看。因为是补上的。破了,补上了。还能用。还能留住鱼。还能留住日子。人也是这样。破了,补一补。补上了,还能过。过下去,就有日子。有日子,就有人。有人,就有等的人。有等的人,就不苦。”

    那天晚上,月亮很大。海面上有一条银色的路,从岸边一直铺到天边。泥鳅说,那是等的人走的路。从海那边走过来,从月亮上走下来,从天上的云里走出来。走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也许一万年。但会来的。知道她会来,就不急。不急,等着就行了。等着等着,她就来了。

    “老头儿。”

    “嗯。”

    “你说,阿瑶姐姐在天上等了你三万年。三万年,是不是像一天?”

    “是。像一天。因为知道我会来。知道我会来,就不急。不急,时间就快了。快得像一天。一天就见到了。”

    “那你见到她的时候,哭了没有?”

    “没有。但心里哭了。哭完了,笑了。笑完了,吃馄饨。吃馄饨的时候,说:‘你来了。’‘嗯,来了。’‘来了就好。’‘嗯,来了就好。’不说什么了。不用说了。等到了,就够了。”

    泥鳅点了点头。“对。等到了,就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盛了三碗绿豆汤。一人一碗。端到台阶上,递给我一碗,递给阿瑶一碗。自己留一碗。

    “干杯。”

    三只碗碰在一起。脆脆的,像风铃。

    “为了三万年。”

    “为了三万年。”

    “为了三万年不见,如隔一日。”

    “为了三万年不见,如隔一日。”

    “为了等到了。”

    “为了等到了。”

    他喝了一大口绿豆汤。喝完了,抹了抹嘴。“甜的。”

    “绿豆汤是甜的?”

    “不是绿豆汤甜。是等到了。等到了,就是甜的。”

    他笑了。笑得跟月亮一样,白白的,亮亮的,洒了一地。

    阿瑶靠在我肩膀上,看着月亮。她的手很暖。比海风暖,比月光暖,比绿豆汤暖。比三万年的等待暖。

    “沈木。”

    “嗯。”

    “你等了多久?”

    “三万年。”

    “三万年,你急吗?”

    “不急。知道你会来,就不急。”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你答应过。你说:‘我等你。’你说了,你就会来。你不来,你就不走了。你不走了,就是来了。你在天上看着,就是在。在,就是来了。”

    她笑了。笑得跟月光一样,轻轻的,柔柔的,到处都是。

    泥鳅在台阶上坐着,晃着腿,喝着绿豆汤。月亮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比月亮还亮。

    “老头儿。”

    “嗯。”

    “你说,三万年有多长?”

    “很长。长得数不清有多少个月亮。”

    “那三万年和一天,哪个长?”

    “三万年长。”

    “不对。一样长。因为知道她会来,就不急了。不急,三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