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被窝里伸出手,小指细细的,指甲长出来了一点,不像之前那么碎了。
我伸出小指,跟她勾在一起。
“三万年。”她说。
“明天。”我说。
她笑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睡得很安稳,没有做噩梦。
我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苏东坡说,月亮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他说的对。但也不全对。
月亮缺了还会圆。人散了还会聚。只要有人在,只要在等,只要不急。
就像那块猪肉。小火慢炖,火候足时,它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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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香味熏醒了。
跑出去一看,王老板在厨房里炖了一锅肉。不是东坡肉,是红烧肉。她说东坡肉昨天吃过了,今天换个花样。
泥鳅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锅。
“王妈妈,好了没有?”
“急什么?火候不到不好吃。”
“可是好香啊。”
“香就对了。慢慢等,等得越久,吃着越香。”
泥鳅咽了咽口水,但没再催。他就蹲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等。
阿瑶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有点乱,衣服皱巴巴的,但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
“沈木,”她说,“今天去哪儿?”
“往东走。”
“还吃馄饨吗?”
“吃。路上有就吃。”
“那要是没有呢?”
“那就自己做。”
“你会做?”
“不会。但泥鳅会。”
泥鳅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我不会!我就会生火!”
“那就够了,”我说,“你生火,阿瑶和面,我包。”
“你会包馄饨?”阿瑶不相信。
“不会。但可以学。”
“活了三万年,不会包馄饨?”
“活了三万年,不会的事情多了。”
泥鳅和阿瑶同时笑了。
王老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块肉,塞给泥鳅。“带着路上吃。别一下子吃完了,省着点。”
泥鳅接过肉,看了半天。“王妈妈,你怎么对我们这么好?”
王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不是对你们好。就是……你们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我爹。我爹以前也爱走路。走了一辈子,哪儿都去过。他临死的时候跟我说:‘闺女,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不是山珍海味,是跟喜欢的人一起吃的粗茶淡饭。’”
“你们仨,挺好的。”
她转身回厨房了。
泥鳅捧着那块肉,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肉放进包袱里,拍了拍,说:“省着吃。到了海边再吃。”
“海边还有好远呢,”阿瑶说,“会坏的。”
“不会,”泥鳅说,“我每天闻一闻,不吃。闻着味儿,就像还在黄州。”
他背上包袱,走到门口,回过头来。
“走吧。去看海。”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像苏东坡看见的那片山,像李白看见的那轮月,像王勃看见的那只孤鹜。
什么都不缺。
缺的只是路。
而路,就在脚下。
路还长。肉还香。
——长安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