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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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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人间的味道(3 / 4)
地方。破庙和陈桥驿。破庙他已经去过了,陈桥驿他也待过了。所以他只会往一个方向走——”

    “往我们这边走,”阿瑶说,“他来找你了。”

    “对。”

    “那他走哪条路?”

    “官道。只有官道他认得。”

    我转身回屋,收拾了一下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那几件破衣服和那块玉佩。我把玉佩贴身放好,推门出来。

    清风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

    “沈真人,带上这个。干粮和水,够你们吃三天的。”

    “谢谢。”

    “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木头的,上面刻着一个“清”字,“这是清虚观的令牌。路上要是遇到麻烦,拿出来给人家看。终南山方圆五百里,大家都给清虚观面子。”

    我接过令牌。

    “清风,”我说,“谢谢你照顾我们。”

    “沈真人说什么呢,”他笑了,“你是祖师爷的师父,就是我们的长辈。长辈来了,晚辈照顾是应该的。”

    “那我走了。”

    “等等,”清风转身跑回屋里,又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伞,“带上这个。山里的雨说来就来。”

    我看了看那把伞。竹骨的,油纸的,很新,伞面上画着几枝兰花。

    “白七的那把破伞呢?”阿瑶问。

    “收着呢,”我说,“那是你当掉的,得留着。”

    阿瑶的耳朵又红了。

    我们出了清虚观,沿着山路往下走。清风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我们,直到看不见了还在挥手。

    “清风是个好人,”阿瑶说。

    “嗯。”

    “白九收了个好徒弟。”

    “嗯。”

    “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能。”

    “……”

    她瞪了我一眼,我笑了。

    山路不好走,但阿瑶走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七天的好吃好睡,她的身体好了很多。脸色不那么苍白了,走路也不喘了,有时候还能小跑几步。

    “沈木,”她一边走一边说,“你觉得泥鳅为什么要跑?”

    “不知道。”

    “你猜猜。”

    “想我了?”

    “呸,”她啐了一口,“人家一个小孩子,想你这个糟老头子干什么?”

    “那你说是为什么?”

    “他……”阿瑶想了想,“他可能觉得,你是他唯一认识的人了。破庙里的人都不认识他,陈桥驿的人也不认识他。只有你,你认识他,你知道他叫泥鳅。”

    “泥鳅不是名字。”

    “对他来说就是名字,”阿瑶说,“你是第一个叫他名字的人。”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

    三万年前,我被一个叫阿瑶的人叫了名字。从那以后,我就不想死了。

    ---

    我们走了两天,到了蓝田县。

    还是那个小县城,还是那两条街。但这次不一样——街上多了很多人,都往一个方向跑。

    “怎么了?”阿瑶拉住一个路人问。

    “县衙门口!有人打架!”那人说完就跑了。

    打架?我不太感兴趣。三万年来,我见过太多打架了。两个人打,一群人打,两军对垒打,神仙妖魔打。打架是这个世界最无聊的事情之一。

    但阿瑶拉着我往县衙方向跑。

    “去看看嘛!”

    县衙门口围了一大圈人。我们挤进去一看,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官服,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旁边站着一个小孩,八九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手里攥着一根木棍。

    是泥鳅。

    “你个小兔崽子!”穿官服的人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鼻子,“你敢打本官?!”

    “你该打!”泥鳅把木棍横在身前,声音又尖又哑,“你欺负人!你抢人家的东西!”

    “抢东西?本官是收税!”

    “你收了三回了!这都第三回了!王大叔家就剩一袋米了,你还要抢走!”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穿官服的人——应该是蓝田县的县令——恼羞成怒,挥手叫来两个衙役:“把这小兔崽子抓起来!关进大牢!”

    两个衙役走上前。泥鳅往后退了一步,但他身后就是墙,无路可退。

    他攥紧木棍,嘴唇抿得发白。

    我在人群里看着他。

    这个孩子,在破庙里被人欺负,没还过手。在陈桥驿被人嘲笑,没还过嘴。他跟着我走了三百里,饿着肚子,没抱怨过一句。

    现在他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打了县令。

    我挤开人群,走进去。

    泥鳅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

    “老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