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破庙和陈桥驿。破庙他已经去过了,陈桥驿他也待过了。所以他只会往一个方向走——”
“往我们这边走,”阿瑶说,“他来找你了。”
“对。”
“那他走哪条路?”
“官道。只有官道他认得。”
我转身回屋,收拾了一下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那几件破衣服和那块玉佩。我把玉佩贴身放好,推门出来。
清风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
“沈真人,带上这个。干粮和水,够你们吃三天的。”
“谢谢。”
“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木头的,上面刻着一个“清”字,“这是清虚观的令牌。路上要是遇到麻烦,拿出来给人家看。终南山方圆五百里,大家都给清虚观面子。”
我接过令牌。
“清风,”我说,“谢谢你照顾我们。”
“沈真人说什么呢,”他笑了,“你是祖师爷的师父,就是我们的长辈。长辈来了,晚辈照顾是应该的。”
“那我走了。”
“等等,”清风转身跑回屋里,又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伞,“带上这个。山里的雨说来就来。”
我看了看那把伞。竹骨的,油纸的,很新,伞面上画着几枝兰花。
“白七的那把破伞呢?”阿瑶问。
“收着呢,”我说,“那是你当掉的,得留着。”
阿瑶的耳朵又红了。
我们出了清虚观,沿着山路往下走。清风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我们,直到看不见了还在挥手。
“清风是个好人,”阿瑶说。
“嗯。”
“白九收了个好徒弟。”
“嗯。”
“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能。”
“……”
她瞪了我一眼,我笑了。
山路不好走,但阿瑶走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七天的好吃好睡,她的身体好了很多。脸色不那么苍白了,走路也不喘了,有时候还能小跑几步。
“沈木,”她一边走一边说,“你觉得泥鳅为什么要跑?”
“不知道。”
“你猜猜。”
“想我了?”
“呸,”她啐了一口,“人家一个小孩子,想你这个糟老头子干什么?”
“那你说是为什么?”
“他……”阿瑶想了想,“他可能觉得,你是他唯一认识的人了。破庙里的人都不认识他,陈桥驿的人也不认识他。只有你,你认识他,你知道他叫泥鳅。”
“泥鳅不是名字。”
“对他来说就是名字,”阿瑶说,“你是第一个叫他名字的人。”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
三万年前,我被一个叫阿瑶的人叫了名字。从那以后,我就不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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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了两天,到了蓝田县。
还是那个小县城,还是那两条街。但这次不一样——街上多了很多人,都往一个方向跑。
“怎么了?”阿瑶拉住一个路人问。
“县衙门口!有人打架!”那人说完就跑了。
打架?我不太感兴趣。三万年来,我见过太多打架了。两个人打,一群人打,两军对垒打,神仙妖魔打。打架是这个世界最无聊的事情之一。
但阿瑶拉着我往县衙方向跑。
“去看看嘛!”
县衙门口围了一大圈人。我们挤进去一看,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官服,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旁边站着一个小孩,八九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手里攥着一根木棍。
是泥鳅。
“你个小兔崽子!”穿官服的人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鼻子,“你敢打本官?!”
“你该打!”泥鳅把木棍横在身前,声音又尖又哑,“你欺负人!你抢人家的东西!”
“抢东西?本官是收税!”
“你收了三回了!这都第三回了!王大叔家就剩一袋米了,你还要抢走!”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穿官服的人——应该是蓝田县的县令——恼羞成怒,挥手叫来两个衙役:“把这小兔崽子抓起来!关进大牢!”
两个衙役走上前。泥鳅往后退了一步,但他身后就是墙,无路可退。
他攥紧木棍,嘴唇抿得发白。
我在人群里看着他。
这个孩子,在破庙里被人欺负,没还过手。在陈桥驿被人嘲笑,没还过嘴。他跟着我走了三百里,饿着肚子,没抱怨过一句。
现在他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打了县令。
我挤开人群,走进去。
泥鳅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
“老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