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不来?”
我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敢,”我说,“我怕来了之后,发现它真的死了。不来,就可以骗自己,它还在等我。来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阿瑶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沈木,”她说,“你不来,它也在等你。你来了,它也在等你。它不在乎你来不来,它只在乎你在不在。”
“在不在?”
“在这个世界上,”她说,“你活着,它就高兴。你死了,它才难过。”
我闭上眼睛。
山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味道。
“走吧,”我说,“去清虚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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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观在更高的地方,藏在两座山峰之间的谷地里。我们从废墟往上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看见了道观的屋脊。
道观不大,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看起来很旧了,但打扫得很干净。门口有两棵柏树,很高,比道观的屋脊还高,不知道是哪一年种的。
门口站着一个小道士,十五六岁,看见我们,先是一愣,然后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师父!师父!来了!来了!”
清风从里面跑出来,鞋都没穿好。
“沈真人!”他跑到门口,喘着粗气,“你……你真的来了!”
“答应过你的。”
“快进来!快进来!”他回头冲里面喊,“烧水!泡茶!把后院的客房收拾出来!”
我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三万年来,我被人追过、被人骂过、被人骗过,但很少有人这样欢迎我。
“不用麻烦,”我说,“我来上炷香就走。”
“走?”清风的脸色变了,“刚来就走?不行不行,至少要住几天。祖师爷等了你一千二百年,你来了就走,它老人家在天上会骂我的。”
“它不会骂人,”我说,“它只会咬人。当狐狸的时候,咬过我好几回。”
清风:“……”
阿瑶在旁边笑出了声。
清风领着我们进了道观。观里供的不是三清,不是佛祖,是一只狐狸。
一只石雕的狐狸。
它蹲在供桌上,前爪并拢,尾巴卷在身后,头微微扬起,看着远方。雕工不算好,比例有些不对,耳朵太大了,嘴巴太尖了,但那双眼睛雕得很好。琥珀色的,用某种我不知道的石头嵌进去的,在烛光下微微发光。
“这是第三代观主雕的,”清风说,“他手艺不好,雕了好几次才雕成这个样子。他说祖师爷不嫌弃,因为它自己长得也不好看。”
我看了看那只石狐狸。
它确实不好看。但它看着远方的样子,很认真。
像在等什么人。
“白九,”我说,“我来了。”
石狐狸没有说话。
当然不会说话。它只是一块石头。
但我觉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也许是烛光的缘故。
也许不是。
我上了三炷香。阿瑶也上了三炷。她上香的时候很认真,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你跟她说什么?”我问。
“不告诉你,”她说,“这是我跟它之间的秘密。”
清风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
“沈真人,”他说,“祖师爷的遗物,不止那块碎玉。”
“还有什么?”
“跟我来。”
他领着我们穿过正殿,走到后面的院子里。院子不大,中间有一棵银杏树,很老了,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住了整个院子。树下有一座坟。
很小,很矮,没有墓碑。
只有一块石头,竖在坟前,上面刻着两个字:
白九
“祖师爷的衣冠冢,”清风说,“它的真身……被那些人烧了。我们只找到了一些骨灰,还有一些没烧完的毛发。”
他蹲下来,从坟前拿起一样东西。
一个木碗。
很旧了,漆都掉了,碗沿上有一个缺口。
“这是祖师爷吃饭用的碗,”清风说,“它化形成人之后,用的第一只碗。它说,这是沈真人给它买的。”
我接过木碗。
很轻,很薄,一用力就会碎。
我记得这只碗。
一千二百年前,白九化形成人,不会用筷子,不会用碗,把粥洒了一身。我去集市上买了这只碗,比普通的碗小一号,让它捧在手里刚好。它很高兴,抱着碗不肯放手,连睡觉都抱在怀里。
后来它学会了用碗,用筷子,用勺子。但这只碗它一直留着,用到死。
“它说,”清风的声音有些哽咽,“等沈真人来了,用这只碗喝一碗酒。它说沈真人喜欢喝酒,但总是喝最差的,因为好的喝不起。它说等它修成了正果,要给沈真人买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