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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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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终南有旧坟(2 / 5)
,买了两个肉夹馍。

    她吃了两个半。

    “你说半个的。”我看着第三个肉夹馍的残骸。

    “那个是帮白七吃的,”她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他消散了,没人替他吃了。”

    我看着她,觉得三万年好像也没有那么长。

    出了蓝田县,开始进山。秦岭的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只有猎人和采药人踩出来的小径。阿瑶走得更慢了,但她死活不让我背。

    “我自己走,”她说,“我已经三万年没有走过路了。”

    “你在天上不用走路。”

    “所以更要自己走,”她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我想记住脚踩在地上的感觉。泥土的,石头的,落叶的,每一种都不一样。”

    我走在她旁边,放慢了脚步。

    她踩在一块石头上,石头松动了,她身体一晃,我伸手扶住她。

    “谢谢,”她说。

    “不客气。”

    “你扶过多少人?”

    “什么?”

    “三万年了,你扶过多少人?”

    “记不清了。”

    “有没有一个,让你觉得跟扶别人不一样?”

    我看着她。

    “有,”我说,“三万年前扶过一株草。”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株草现在要你背了,”她说,“走不动了。”

    我蹲下来。她趴在我背上,很轻,像一捆干柴。她的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呼吸打在我脖子上,温热的。

    “沈木,”她说。

    “嗯。”

    “你的背还是这么宽。”

    “三万年前背过你。”

    “我记得。那时候我脚崴了,你背着我走了三百里。”

    “不是三百里,是三十里。你记错了。”

    “是三百里,”她说,“我在你背上待了整整七天。每一天我都数着。第一天你背着我过了一条河,第二天你背着我翻了一座山,第三天你背着我穿过了一片树林,第四天……”

    她一件一件地数,数得很认真。

    我听着,没有说话。

    那些事情我自己都忘了。但她记得。她在天上看着,把每一件事都记了下来。

    三万年。

    她记得三万年的每一件事。

    ---

    第七天,我们到了终南山。

    山很大,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山上全是树,松树、柏树、栎树,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树。空气里有一股清冽的味道,是松针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清虚观在哪儿?”阿瑶问。

    “不知道,”我说,“找。”

    我们找了半天。山太大了,清虚观藏在深山里,没有路标,没有指示,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

    “沈木,”阿瑶突然说,“你还记得白九的庙在哪儿吗?”

    “记得。”

    “那我们先去庙里。”

    我点点头。

    一千二百年了,山上的路变了,树变了,连河流都改了道。但我还记得那座庙的位置。它在半山腰的一个凹地里,背靠一块大石头,面朝东方。白九说,它喜欢看日出。每天早晨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的时候,阳光会正好照在庙门口的石阶上,暖暖的,像有人在给它盖被子。

    我们找到了那块大石头。

    但庙已经不在了。

    只剩下一片废墟。石头垒的墙倒了,木头梁柱烂了,屋顶的瓦片碎了一地,被野草和藤蔓覆盖着。要不是那块大石头还在,我根本认不出来这里曾经有一座庙。

    阿瑶站在废墟前,没有说话。

    我蹲下来,拨开野草,找到了神像的底座。石头的,还在,但上面的神像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双石脚,孤零零地立在底座上。

    白九的遗言刻在神像背后。我绕到底座后面,用手清理掉泥土和青苔。

    字还在。

    “师父,你在哪?”

    六个字,刻得很深,一笔一画都很用力。白九写字不好看,它化形成人没多久就死了,还没来得及学会把字写端正。但这六个字,每一个都刻得很认真。

    我伸出手,摸了摸那六个字。

    石头的,冰凉的。

    一千二百年了。

    “师父,你在哪?”

    我在这儿。

    我在这儿,徒弟。

    但你不在了。

    阿瑶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放在我的手上,轻轻地握了握。

    “它不怪你,”她说,“它只是想你。”

    “我知道。”

    “它等了你一千二百年。”

    “我知道。”

    “它在天上看见你了。你每一次路过终南山,它都在看着你。”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