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朽木叁天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章 馄饨摊前的三万年(3 / 4)
那个道士,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终南山上有一座破庙,”我说,“庙里供着一只穿道袍的狐狸。你知道吗?”

    清风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那座庙?”他的声音变得警惕,“那座庙已经荒废了一千二百年了。知道它的人不多。”

    “因为我认识那只狐狸,”我说,“一千二百年前,它叫白九。是我的徒弟。”

    清风猛地站起来,长凳翻倒在地,发出很大的声响。集市上的人都看过来,以为要打架。

    “你——你是——”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沈木,”我说,“也是沈真人。一千二百年前,我在终南山收了一只狐狸当徒弟。它修成了正果,却被正道围剿,死在了山上。它的遗言刻在神像背后:‘师父,你在哪?’”

    清风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是沈真人,”他喃喃地说,“祖师爷说的那个人……真的存在……”

    “祖师爷?”

    “清虚观的开山祖师,”清风说,“就是白九。它死之前收了一个徒弟,传下了道统。那个徒弟建立了清虚观。一千二百年来,我们一直在找一个人。”

    “找我?”

    “找你,”清风点点头,“祖师爷的遗言不止那一句。神像背后还有一行字,被泥封住了,只有历代观主才知道。”

    “什么字?”

    清风看着我,目光复杂。

    “‘师父,天道有眼,她在看你。’”

    空气凝固了。

    阿瑶的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

    “祖师爷说,”清风的声音变得很轻,“天道不是无情的。天道是一双眼睛,一双一直在看你的眼睛。它说,如果有人能读出这句话,那个人就是沈真人。它说,如果沈真人来了,就告诉他——”

    清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叠叠地包了很多层。最里面是一块碎玉,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颜色发黄,像是被火烧过。

    “这是祖师爷的遗物,”清风说,“它临死前把这个交给我派祖师,说:‘把这个还给师父。告诉他,徒弟不孝,没有等到他回来。’”

    我接过那块碎玉。

    它在我手心里微微发烫。

    不是玉在发热,是我胸口的那块玉佩在发热。两块玉之间有一种看不见的联系,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

    我把怀里的玉佩拿出来。

    墨绿色的,蜷缩的龙。

    那块碎玉自己飞了起来,像是被磁铁吸引,稳稳地嵌进了龙的眼睛里。

    龙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

    跟阿瑶的眼睛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阿瑶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不知道。

    但我看见,玉佩上的龙不再是蜷缩的。它在伸展,在游动,像一条活过来的蛇,在我手心里缓缓地转了一圈。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声音,是意念,直接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师父。”

    是白九的声音。

    一千二百年了,我还记得那个声音。它还是狐狸的时候,不会说话,只能用爪子在地上写字。后来化形成人,声音清亮,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师父,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你很久。”

    “但我不后悔。”

    “你教我读书识字,教我做人,教我做妖。你说,妖也可以有良心,妖也可以有尊严。我信了。”

    “我死的那天,我在想,师父会不会回来。如果师父回来了,看见我死了,会不会难过。”

    “我希望你不会。”

    “因为我已经不疼了。”

    “师父,这块玉佩是我从天道那里偷来的。它在天上看着你,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天道有眼,她在看你。”

    “别让她等太久。”

    玉佩上的光暗了下去。

    龙重新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

    那块碎玉从龙的眼眶里脱落,碎成了粉末,被风吹散了。

    阿瑶哭了。

    无声地哭,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我握着玉佩,握得很紧。

    “它叫什么?”清风问。

    “白九。”

    “白九……”清风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眼眶红了,“一千二百年了,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他整了整道袍,恭恭敬敬地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清虚观第一百三十七代观主清风,拜见祖师爷的师父。”

    集市上的人都看傻了。

    一个道士跪在一个穿着破衣服、浑身是土的人面前磕头,这场面在陈桥驿可不多见。

    “起来,”我说,“别跪了。你祖师爷不喜欢人跪它。”

    清风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沈真人,你跟我们一起回终南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