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是问题了。”
我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再追问。
卖糖人的老头做好了几个糖人,插在摊前的草靶子上。有孙悟空,有猪八戒,有唐僧,有白龙马。阿瑶盯着那个孙悟空看了很久。
“想要?”我问。
“没钱。”
“赊账。”
“又赊?白七欠你的酒钱够还吗?”
“白七欠我的,”我说,“不光是酒钱。”
我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
墨绿色的,形状像一条蜷缩的龙。它在阳光下微微发光,不是反射太阳光,是它自己在发光,温热的,像一颗心脏。
我把它递给卖糖人的老头。
“这个,换一个糖人。”
老头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皱了皱眉。他不是识货的人,看不出这块玉的价值。在他眼里,这只是一块颜色奇怪的石头,上面刻着一条不像龙的龙。
“这什么破玩意儿?”他说,“换糖人?你打发叫花子呢?”
“这是三万年前的东西,”我说,“比你这个摊子上所有的东西加起来都值钱。”
“吹牛,”老头啐了一口,“三万年前?三万年前还没人呢!”
阿瑶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我没有生气。三万年来,我被人骗过、被人骂过、被人打过、被人追杀过。一个卖糖人的老头不识货,不值得生气。
但阿瑶笑得很开心。她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我把玉佩收回来,重新放进怀里。
“算了,”我说,“明天带钱来。”
“你有钱吗?”阿瑶问。
“没有。”
“那你明天拿什么买?”
“想办法。”
“什么办法?”
“去码头扛包。”
阿瑶愣了一下。
然后她又笑了。
这一次笑得比刚才还厉害,眼泪都出来了。她一边笑一边捶桌子,差点把馄饨碗掀翻。
“你——你一个活了三万年的人——去码头扛包?”她笑得喘不上气。
“扛包怎么了?”我说,“扛过很多次了。春秋的时候扛过,汉朝的时候扛过,唐朝的时候也扛过。扛包是最不需要身份证明的活计。你不需要告诉别人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你只需要有把力气。”
“你有力气吗?”
“有。三万年没断过。”
妇人又端了一碗馄饨过来,放在我面前。
“第三碗了,”她说,“你真的吃得下?”
“吃得下。”
我拿起勺子,开始吃。
阿瑶不笑了。她安静地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吃。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桌面上。
“沈木,”她突然说。
“嗯。”
“你有没有恨过我?”
勺子停在半空。
“恨你什么?”
“恨我选了那条路,”她说,“恨我把自己变成了天道,恨我让你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
我放下勺子。
“没有。”
“骗人。”
“没有骗你,”我说,“一开始,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回了瑶池,不要我了。我恨过。恨了大概三百年。三百年后,我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在干什么,你都在我脑子里。每一棵树,每一条河,每一座山,都让我想起你。我恨不起来。恨一个人需要力气,而我的力气,都用来想你了。”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我肩膀上,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她脸上,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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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上来了一个奇怪的人。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脚上踩着一双草鞋。他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但走路的样子不像年轻人。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脚下的大地是他家的院子。
他在馄饨摊前停下来,看了看我,看了看阿瑶,然后坐在了我们对面的长凳上。
“两碗馄饨。”他说。
妇人应了一声。
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
“你身上有天道的气息,”他说,“不对,应该说——你身上有天道的味道。但你又不是天道。你是什么?”
“一个人,”我说。
“一个人?”他笑了,“人不会有这种味道。我修行了三百年,见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
“你叫什么?”我问。
“清风,”他说,“终南山清虚观的道士。”
终南山。
清虚观。
我看了阿瑶一眼。
她也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