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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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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馄饨摊前的三万年(2 / 4)
    “那就不是问题了。”

    我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再追问。

    卖糖人的老头做好了几个糖人,插在摊前的草靶子上。有孙悟空,有猪八戒,有唐僧,有白龙马。阿瑶盯着那个孙悟空看了很久。

    “想要?”我问。

    “没钱。”

    “赊账。”

    “又赊?白七欠你的酒钱够还吗?”

    “白七欠我的,”我说,“不光是酒钱。”

    我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

    墨绿色的,形状像一条蜷缩的龙。它在阳光下微微发光,不是反射太阳光,是它自己在发光,温热的,像一颗心脏。

    我把它递给卖糖人的老头。

    “这个,换一个糖人。”

    老头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皱了皱眉。他不是识货的人,看不出这块玉的价值。在他眼里,这只是一块颜色奇怪的石头,上面刻着一条不像龙的龙。

    “这什么破玩意儿?”他说,“换糖人?你打发叫花子呢?”

    “这是三万年前的东西,”我说,“比你这个摊子上所有的东西加起来都值钱。”

    “吹牛,”老头啐了一口,“三万年前?三万年前还没人呢!”

    阿瑶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我没有生气。三万年来,我被人骗过、被人骂过、被人打过、被人追杀过。一个卖糖人的老头不识货,不值得生气。

    但阿瑶笑得很开心。她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我把玉佩收回来,重新放进怀里。

    “算了,”我说,“明天带钱来。”

    “你有钱吗?”阿瑶问。

    “没有。”

    “那你明天拿什么买?”

    “想办法。”

    “什么办法?”

    “去码头扛包。”

    阿瑶愣了一下。

    然后她又笑了。

    这一次笑得比刚才还厉害,眼泪都出来了。她一边笑一边捶桌子,差点把馄饨碗掀翻。

    “你——你一个活了三万年的人——去码头扛包?”她笑得喘不上气。

    “扛包怎么了?”我说,“扛过很多次了。春秋的时候扛过,汉朝的时候扛过,唐朝的时候也扛过。扛包是最不需要身份证明的活计。你不需要告诉别人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你只需要有把力气。”

    “你有力气吗?”

    “有。三万年没断过。”

    妇人又端了一碗馄饨过来,放在我面前。

    “第三碗了,”她说,“你真的吃得下?”

    “吃得下。”

    我拿起勺子,开始吃。

    阿瑶不笑了。她安静地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吃。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桌面上。

    “沈木,”她突然说。

    “嗯。”

    “你有没有恨过我?”

    勺子停在半空。

    “恨你什么?”

    “恨我选了那条路,”她说,“恨我把自己变成了天道,恨我让你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

    我放下勺子。

    “没有。”

    “骗人。”

    “没有骗你,”我说,“一开始,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回了瑶池,不要我了。我恨过。恨了大概三百年。三百年后,我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在干什么,你都在我脑子里。每一棵树,每一条河,每一座山,都让我想起你。我恨不起来。恨一个人需要力气,而我的力气,都用来想你了。”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我肩膀上,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她脸上,温暖。

    ---

    集市上来了一个奇怪的人。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脚上踩着一双草鞋。他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但走路的样子不像年轻人。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脚下的大地是他家的院子。

    他在馄饨摊前停下来,看了看我,看了看阿瑶,然后坐在了我们对面的长凳上。

    “两碗馄饨。”他说。

    妇人应了一声。

    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

    “你身上有天道的气息,”他说,“不对,应该说——你身上有天道的味道。但你又不是天道。你是什么?”

    “一个人,”我说。

    “一个人?”他笑了,“人不会有这种味道。我修行了三百年,见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

    “你叫什么?”我问。

    “清风,”他说,“终南山清虚观的道士。”

    终南山。

    清虚观。

    我看了阿瑶一眼。

    她也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