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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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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三万年的雨(3 / 5)
    “我没去买酒,”我说,“我骗你的。”

    “我知道,”她说,“你骗了我三万次。每一次都是‘我去去就回’,每一次都是‘等我一下’。三万年了,你撒了三万个谎。”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她说,“你每次撒谎,我都知道。但我每次都等。因为万一呢?万一这一次是真的呢?”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灯芯被拨了拨。

    “这一次是真的吗?”她问。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三万年前她化形成人,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三千年前她在姑苏城外卖酒,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三百年前她在破庙前等我,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每一次,我都是蹲下来的那个。

    不是因为她矮。

    是因为我想让她知道,我跟她是一样的。

    “这一次是真的,”我说,“我来了,不走了。”

    “骗人,”她说,但嘴角翘得更高了,“你每次都是这么说的。”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我带了伞。”

    我从怀里掏出一把伞。

    不是真正的伞。是白七在我进门之前塞给我的。他说:“她会怕黑,你带个灯。她怕冷,你带件衣服。她怕下雨,你带把伞。”

    我说:“哪里来的雨?”

    白七说:“她哭的时候。”

    那是一把破伞。竹骨的,油纸的,伞面上破了好几个洞,用浆糊糊了又糊,补了又补。难看极了。

    但阿瑶看见那把伞的时候,眼睛亮了。

    “这是你送她的那把,”我说,“三千年前,姑苏城外,你说她欠你三碗酒钱。她把伞押给了你。”

    白七说:“她不是欠我酒钱。她是想让我把伞还给你。”

    “还给我?”

    “那是你送她的伞。她把它当掉了,换了三碗酒钱。因为她怕你在雨天赶路,没有伞。”

    “她把伞当掉了,换了酒钱,让白七——那个补丁——把伞还给你。”

    “但她不知道,白七就是我。”

    “她也不知道,我拿着那把伞,三千年了,一直没有还。”

    我把伞撑开。

    破旧的油纸伞在黑暗中展开,伞面上的补丁像一块块伤疤。但伞骨还是好的,竹子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根都是我亲手削的。

    阿瑶看着那把伞,眼睛里有光在闪。

    “你还留着,”她说。

    “三千年了,”我说,“每次下雨,我都想撑开。但每次都没有。因为你说过,这把伞要两个人一起撑。”

    “我说过吗?”

    “你说过。化形成人的第三天,下雨了,你躲在屋檐下,我撑着伞去找你。你说,这把伞太小了,只能撑一个人。我说,那就两个人挤一挤。你说,挤不下。我说,那就一个人淋雨,一个人撑伞。你说,那谁淋雨?我说,我淋雨,你撑伞。你说,不要,我要跟你一起淋雨。”

    “然后呢?”

    “然后我们两个一起淋了雨。你发了三天烧,差点烧死。”

    “我记得,”她笑了,“你骂了我三天。”

    “我骂你是因为你蠢。”

    “我就是蠢,”她说,“蠢了三万年。”

    我把伞举到她头顶。

    破旧的油纸伞遮住了那盏将灭的灯,遮住了无尽的黑暗,遮住了三万年的光阴。

    伞下只有我们两个人。

    “走吧,”我说,“我带你出去。”

    “出去?”她摇摇头,“我出不去的。我是系统的一部分,我是天道的眼睛。我走了,天道就瞎了。天道瞎了,这个世界就乱了。”

    “乱了就乱了。”

    “你说什么?”

    “我说乱了就乱了,”我看着她,“三万年了,这个世界一直在运行,一直在重复。朝代更替,战乱饥荒,生老病死。它不需要眼睛,它需要的是——停下来。”

    “停下来?”

    “停下来,想一想,为什么要这样运行。为什么要有一个天道?为什么要有一个系统?为什么要有人被囚禁,有人被遗忘,有人等了整整三万年?”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是……”

    “你只是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我说,“现在,那个人来接你了。”

    我伸出手。

    “跟我走。”

    她看着我的手。

    那只手上有伤疤,有老茧,有三万年的风霜。那只手刻过玉佩,撑过破伞,握过酒碗,挡过刀剑。那只手在三万年前的雨夜里,从泥水里捡起了一株将死的草。

    她伸出手。

    那只手很小,很瘦,指甲碎裂,指节突出。那只手刻过玉佩,写过字,缝过衣服,做过饭。那只手在三万年前的雨夜里,紧紧攥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