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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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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三万年的雨(2 / 5)
鳅,但那不是名字,那是一个代号,一个标签,一个没有人会在意的东西。

    三万年了,我还是不会告别。

    我转身,走进了门。

    黑暗吞没了我。

    走了很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百年。在这个地方,时间没有意义。我能感觉到脚下的路——不是泥土,不是石板,是某种流动的东西,像水,又像光。每走一步,脚下就荡开一圈涟漪,涟漪里有画面。

    我看见了阿瑶。

    不是现在的她,是过去的她。

    第一圈涟漪里,她刚化形成人。赤着脚站在溪水边,看着水中的倒影,手足无措。她不会走路,不会说话,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放。我站在她身后,教她迈出第一步。她摔倒了,我扶她起来。她又摔倒了,我又扶她起来。

    第二圈涟漪里,她在学写字。我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写“瑶”字。她写不好,急得直跺脚,把墨汁溅了我一脸。她笑得前仰后合,像一朵被风吹动的花。

    第三圈涟漪里,她在一棵桃树下等我。手里拿着一块玉佩,墨绿色的,形状像一条蜷缩的龙。那是她第一次送我东西。她说是她自己刻的,刻了整整一年,手指被划破了无数次。

    我接过玉佩,看见她手指上的伤疤。

    我说,以后别刻了。

    她说,不,我还要刻。我要刻很多很多,把你所有喜欢的东西都刻下来。

    我说,我喜欢的东西不多。

    她说,那你喜欢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她愣住了。

    然后她哭了。

    然后她笑了。

    然后她扑进我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的鸟。

    涟漪一个接一个地荡开,每一个都是她。

    她在溪边洗衣服,她在灶台前做饭,她在月光下唱歌,她在雪地里堆雪人。她在一座破庙前等我,在一条泥路上等我,在一场大雨里等我。

    她在等我。

    一直在等我。

    三万年了,她在等我。

    而我——

    我停下了脚步。

    黑暗的尽头,那点光变大了。

    不再是一根蜡烛,是一盏灯。一盏挂在门前的灯,昏黄、温暖,像深秋的落日,像冬夜的炉火。

    灯下坐着一个人。

    很小。

    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

    她的头发很长,铺散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她的衣服很旧,是粗布的,洗得发白,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她的脚上没有鞋,脚趾冻得发红。

    她就那样蜷缩着,在无尽的黑暗中,在一盏将灭的灯下。

    像三万年前那个下雨的傍晚。

    我蹲在路边,看见一堆被雨水泡烂的落叶里,有一株快要死去的草。

    我弯下了腰。

    “阿瑶。”

    她的肩膀颤了一下。

    很轻,很轻。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她慢慢地抬起头。

    那张脸——

    三万年前,她化形成人的时候,脸是圆的,婴儿肥还没有褪去,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后来她学会了笑,学会了哭,学会了生气,学会了撒娇。她的脸随着时间变化,从少女变成女人,从青涩变成成熟。

    但现在,她的脸——

    是一张孩子的脸。

    七八岁的孩子,瘦得颧骨突出,眼睛大得不成比例。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

    只有那双眼睛没有变。

    琥珀色的,像两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

    三万年。

    “你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像雪落在湖面上。

    “我来了,”我说。声音很重,像石头沉入水底,像城门在黄昏时关闭。

    她笑了。

    没有酒窝,没有眼泪,只是嘴角微微翘起,像一朵在冬天里拼命开放的花。

    “我以为你不来了,”她说,“我等了好久。”

    “多久?”

    “三万年,”她说,“三万年前你说去买酒,让我等你。你买了三万年。”

    我想起来了。

    三万年前,在逻辑之墓的入口,她对我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我说:“好。”

    然后我走进了山洞。

    然后我看见了石碑。

    然后我按下了“否”。

    然后我走了出来。

    但她已经不在了。

    我以为她走了。我以为她等不及了。我以为她回了瑶池,回到了她原来的世界。

    我找了她三百年。

    然后我放弃了。

    然后我以为她死了。

    然后我忘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