啐了口唾沫,搓了搓,然后举起那柄厚背鬼头刀。
刀锋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沈惊寒闭上了眼。
不是绝望。
是在“听”。
听这具身体里,那个名叫“张辉明”的少年的最后心声:
“爹……娘……”
“小妹……哥对不起你……”
“周扒皮……我操你祖宗……”
“老天爷……你不开眼……”
“如果有下辈子……我要……我要……”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鬼头刀,已经斩落。
刀锋破空,发出凄厉的尖啸。
沈惊寒甚至能感觉到脖颈上汗毛倒竖的寒意。
然后——
他睁开了眼。
三、那一秒的永恒
时间,静止了。
不,不是完全静止。
刑场上的一切,都变得极其缓慢——缓慢到,他能看清鬼头刀刃口上每一道细微的卷刃,能看清刽子手脸上抖动的横肉,能看清周世仁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冷笑,能看清围观百姓眼中各异的神色……
像一幅被无限拉长的、栩栩如生的画卷。
只有他,还能“动”。
不是身体能动,是“意识”能动。
沈惊寒(张辉明)抬起头,看向天空。
深秋的天空,高远,湛蓝,没有一丝云。
但他“看”见了。
看见了一条“龙”。
一条通体漆黑、身长千丈、鳞甲狰狞的巨龙,盘踞在黑水县的上空,龙首低垂,那双猩红的竖瞳,正冷漠地俯瞰着刑场,俯瞰着众生,俯瞰着……他。
不,不是俯瞰“他”。
是俯瞰这片土地,这个王朝,这个世道。
沈惊寒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张辉明”一个人的恨。
这是北境千千万万个“张辉明”的恨,是那些被贪官污吏逼得家破人亡、被豪强恶霸踩在脚下、被这不公的世道吞噬的百姓的恨。
这些恨,汇聚在一起,历经百年,千年,化作了这条……
“怨龙”。
它盘踞在北境的气运之上,啃食着龙脉,散布着灾厄,让这片土地永无宁日。
而沈惊寒要斩的,就是它。
但,怎么斩?
他现在是“张辉明”,一个手无寸铁、镣铐加身、即将被斩首的十六岁少年。
他没有刀。
没有武功。
甚至,没有自由。
只有恨。
无边无际的、深入骨髓的恨。
“恨……么……”
沈惊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苍白、细瘦、布满冻疮的手。
然后,他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握得那么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破皮肉,鲜血涌出,顺着指缝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
滴在刑台的木板上。
“嗒。”
“嗒。”
“嗒。”
声音很轻,但在这片近乎静止的时空里,清晰得刺耳。
“我没有刀。”
沈惊寒(张辉明)轻声说,像在说给自己听:
“但我有恨。”
他抬头,看向天空中那条黑龙,看向那双猩红的竖瞳:
“我爹的恨,我娘的恨,我妹妹的恨,黑水县三千户百姓的恨,北境三千万黎民的恨——”
“这些恨,够不够,”
“斩你?”
话音落。
他松开了拳头。
掌心的血,没有滴落。
而是悬浮起来,在他身前,凝聚,拉伸,变形……
最终,化作一柄刀。
一柄通体赤红、薄如蝉翼、完全由“恨意”与“鲜血”凝结而成的——
“心刀”。
刀成刹那,静止的时空,轰然破碎!
鬼头刀加速斩落!
刽子手的狞笑在脸上绽放!
周世仁端起了茶盏!
百姓们瞪大了眼!
而沈惊寒(张辉明),握住了那柄“心刀”,向上,轻轻一挥。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甚至,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那柄鬼头刀,依旧斩落,斩过他的脖颈,斩断头颅,鲜血喷溅,头颅滚落,在刑台上打了几个转,面朝天空,双眼圆睁。
死了。
张辉明,死了。
但——
天空中,那条盘踞了黑水县上空三百年的黑龙,忽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唯有沈惊寒能听见的龙吟!
然后,从龙首开始,一道细细的红线,向下蔓延,经过脖颈,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