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但都是一带而过,他也没往心里去。此刻见到真人,他才明白为什么沈家对外很少提起这个女儿——不是不值得提,是不方便。未出阁的女子,尤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是不能随便见外人的。沈昭宁出现在书房里,意味着沈万三对她有足够的信任,也意味着——沈万三想让她见赵周阳。
“沈姑娘好。”赵周阳拱了拱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沈昭宁在沈万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落在赵周阳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赵师傅,我听说你做的精盐,白得像雪,一点苦味都没有。”
“是。”赵周阳说,“沈姑娘要是感兴趣,我让人送一些过来尝尝。”
沈昭宁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像是冬天里忽然照进来的一缕阳光。
“不用送了。我已经尝过了。”
赵周阳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前天。你让何先生送到王知州家的那罐盐,王夫人跟我娘是旧识,分了一些过来。”沈昭宁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让厨房用那个盐做了一碗汤,味道确实不一样。没有苦味,没有涩味,喝起来很舒服。”
赵周阳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到自己送出去的盐,辗转了一圈,居然又回到了沈家。这个世界真小。
“赵师傅,”沈昭宁忽然问,“你这个盐,是怎么做出来的?”
赵周阳看了沈万三一眼。沈万三端着茶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戏,又像是在考验。
“沈姑娘,”赵周阳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个方子,是沈家的。你问你爹就行。”
沈昭宁摇了摇头。
“我问过我爹了。他说方子在你脑子里,让我问你。”
赵周阳心里咯噔了一下。沈万三这是在干什么?让女儿来套他的话?还是真的只是好奇?
他看了看沈昭宁,又看了看沈万三,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套话,是试探。沈万三想知道,他赵周阳在面对一个漂亮姑娘的提问时,会不会守口如瓶。如果他松了口,说明他不可靠;如果他守住了,说明他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沈姑娘,”赵周阳说,“方子的事,恕我不能说。这是沈家的产业,我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是失望,是满意。
“赵师傅,你这个人,跟我爹说的一样。”
“说什么?”
“说你是个靠得住的人。”沈昭宁站起来,又欠了欠身,“打扰赵师傅了。你们谈正事吧,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赵师傅,你去应天府的路上,小心一些。那个地方,不太平。”
赵周阳点了点头。
“多谢沈姑娘关心。”
沈昭宁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沈万三放下茶盏,看着赵周阳,目光里有了一种罕见的温和。
“赵师傅,你觉得我女儿怎么样?”
赵周阳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突然了,突然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姑娘……很好。”
“很好?”沈万三笑了一下,“就这两个字?”
赵周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在二十一世纪开滴滴的时候,跟乘客聊天从来不紧张,但此刻,坐在沈万三的书房里,面对这个问题,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连话都不会说了。
“沈员外,”他说,“沈姑娘是大家闺秀,我一个做盐的师傅,不敢妄加评论。”
沈万三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赵周阳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精明,不是算计,是一种很老很老的人才有的慈祥。
“赵师傅,你这个人,有时候很精明,精明得让人害怕。有时候又很傻,傻得让人想笑。”他站起来,拍了拍赵周阳的肩膀,“行了,回去准备吧。明天一早出发。沈昭那边,我已经跟他说了。”
赵周阳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来。
“沈员外,沈姑娘今年多大了?”
沈万三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意味深长的东西。
“十八。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赵周阳推门出去了。
夜风吹过来,他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不知道是书房里的炭火烧得太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何文远等在门口,见他出来,递过来一个布包。
“赵师傅,这是路上吃的干粮。还有一封给刘掌柜的信,到了悦来客栈交给他。”
赵周阳接过来,道了谢,跟着何文远往外走。穿过中院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旁边的小院里传来一阵琴声。琴声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但旋律很美,悠悠扬扬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