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我的那枚子弹壳,擦得锃亮,用红绳穿着,挂在我的脖子上,贴着我的心口。
然后,光来了。
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那光不刺眼,不灼热,甚至不像是光——它更像是一种感觉,一种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出口时才会有的、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海水在震动。不是那种剧烈的、让人站不稳的震动,而是一种温柔的、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整个“龙鲸”号都被这种震动包裹着,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托住了,轻轻地、缓缓地,向某个方向推去。
赵远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平静:“艇长,传送门开了。”
我看着舷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光芒,看着那个正在向我敞开的时间之门。
“全速前进。”我说。
“龙鲸”号向前驶去,驶向那片光。
白光吞没了一切。
然后,是黑暗。
然后是声音——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机器的嗡鸣,又像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模糊的、混沌的、分辨不清的噪音。
我的眼皮很重。重得像是有千斤的石头压在上面。我试着睁开,试了很多次,每一次都只能睁开一条缝,看到一片模糊的、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赵远航,不是邓世昌,不是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人。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急促,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训练有素的冷静。
“血压稳定了。心率正常。意识正在恢复。”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男人的,更年轻,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他醒了!快去叫主任!”
我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不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的身体像是一块被冻住的石头,每一寸肌肉都不听使唤。我只能躺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在耳边响着,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像潮水一样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后来的事情,是赵远航告诉我的。
我们在医院里昏迷了两个月。龙国海军总医院,特护病房,两个人住同一间,床挨着床。我们被渔民发现漂浮在黄海海面上,穿着作训服,昏迷不醒,没有受伤,没有任何生命危险,但就是醒不过来。医生说是深度昏迷,原因不明,只能用营养液维持生命。
两个月。六十天。一千四百四十个小时。我们在那个黑暗的、没有梦的、什么都没有的世界里待了整整两个月。
然后我们醒了。
同一天,同一个小时,同一分钟。我睁开眼的时候,赵远航在隔壁床上也睁开了眼。我们对视了一秒钟,然后同时问出了同一句话:“回来了?”
回来了。
我们回到了二十一世纪。
出院的那一天,阳光很好。
我和赵远航穿着便装,走出了海军总医院的大门。门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微信消息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正常得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拿着手机,戴着耳机,有人匆忙,有人悠闲,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发信息。他们不知道,在一百二十年前,有一群人穿着破旧的棉袄、拿着锄头和镰刀、用血肉之躯挡住了坦克和步战车。他们不知道,有一个六十一岁的老太后,穿着藏青色的棉布褂子,拄着竹竿一步一步走上山,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射向别人的子弹。
他们不知道。他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
“艇长,去喝杯咖啡?”赵远航问。
“速溶的?”
“现磨的。”赵远航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你请客。”
我笑了。“走。”
我们去了王府井。那里有一家赵远航常去的咖啡馆,不大,但很安静,咖啡豆是现烘的,味道不错。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里斜照进来,照在桌面上,照在咖啡杯里,在赵远航那副永远推不完的眼镜上。
“赵远航,你说我们经历的那些事,是真的吗?”
赵远航端起咖啡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窗外。
“艇长,你是说那些事太离谱了,不可能是真的?”
“我是说,太像梦了。”
赵远航沉默了几秒钟。“那我们怎么同时做了同一个梦?”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回答不了。
喝完咖啡,赵远航说要去书店看看。我跟着他,穿过王府井的大街,走进了一家很大的书店。书店里的人不多,空气里弥漫着纸墨的气味,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低语。
赵远航径直走向历史区。他的目标很明确,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我跟在他后面,不知道他在找什么。
他在一排书架前停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