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听不清,“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告诉我……说百姓都支持……我不知道……不知道会这样……”
没有人回应她。
远处,那片被战火烧焦的灌木丛后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我抬起头,透过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到无数人影从山坡上、从树林里、从村庄的方向,向海滩涌来。不是军队,不是官兵,是百姓。成千上万的百姓。
他们有的穿着破旧的棉袄,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裹着床单。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每个人都带着东西——有的人端着碗,有的人提着篮子,有的人扛着锄头,有的人抱着棉被。
他们涌上海滩,涌进这片尸横遍野的修罗场,然后,他们停下了。
他们看到了那些尸体。他们的亲人、邻居、乡亲,昨夜冲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的人。一个女人扑到一具男尸身上,嚎啕大哭。一个老人跪在一个孩子面前,颤抖的手抚摸孩子冰冷的脸。一个半大的男孩站在一具被碾过的尸体前,攥着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血流了出来。
但更多的人,涌向了我,涌向了北洋水师的水兵们,涌向了那艘从深海浮出的黑色巨舰。
他们围住了我们,像潮水一样,一层又一层,越来越厚,越来越密。他们没有敌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希望。
一个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看起来有七八十岁了,白发苍苍,背驼得厉害,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他的左臂上缠着一块沾血的布条,应该是昨夜受了伤。他走到我面前,浑浊的老眼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了下来。
“大人,”他的声音苍老而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救救我们吧。”
他身后,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成千上万的百姓,齐刷刷地跪在了这片被鲜血浸透的海滩上。
“救救我们吧。”
那声音从成千上万个人的喉咙里同时发出来,像一阵低沉的雷鸣,在海滩上空回荡。
我看着那些跪在我面前的人,那些脸上还带着泪痕、身上还带着伤口、眼睛里还带着恐惧和希望交织的复杂光芒的人。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责任。
“都起来。”我的声音沙哑,但尽量让它听起来有力,“都起来,不用跪。我不是什么大人,我只是一个龙国的军人。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和你们一起,把那些欺负我们的人,从龙国的土地上赶出去。”
老者没有起来。他抬起头,看着我,又问了一句:“大人,你能打赢吗?”
我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等待答案的百姓,看着身后那片尸横遍野的海滩。
“能。”我说,“但需要时间,需要你们每一个人。”
老者终于站了起来。他转过身,面对那些跪着的百姓,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都听到了吗?大人说了,能打赢!大人需要我们每一个人!”
百姓们站了起来。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像退潮后的礁石重新露出海面。
那些孩子最先注意到了我们的装备。他们从大人的腿缝里钻出来,好奇地围住了我们。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伸手摸了摸张得标手里的步枪枪管,被冰凉的金属激了一下,缩回手,然后又忍不住伸手去摸。一个更小的女孩蹲在“龙鲸”号的指挥台围壳旁边,用小手拍打着那冰冷的钢铁外壳,拍得啪啪响,然后回头对她妈妈说:“娘,这个大铁鱼好硬!”
我蹲下来,看着那个摸枪管的小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
“狗娃。”小男孩怯生生地说。
“狗娃,你怕不怕?”
狗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枪,摇了摇头。
“我不怕。我爹说了,你们是来救我们的。你们有厉害的武器,能打跑那些洋鬼子。”
“你爹呢?”
狗娃低下头,用脚踢着沙滩上的沙子,沉默了很久。
“我爹昨天晚上出去了,就没回来。”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伸出手,摸了摸狗娃的头。
“你爹是英雄。”
“我知道。”狗娃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光,“我长大了,也要当英雄。”
我站起来,看着那些百姓,看着那些孩子,看着那些老人。我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沈敬尧有最先进的武器,有训练有素的军队,有充足的弹药和补给。而我们只有锄头、镰刀、土枪土炮,和一颗不怕死的心。
但足够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山东沿海的一个偏僻渔村,变成了我们的临时指挥部和训练营。
我从北洋水师的水兵中挑选了三百名有战斗经验的骨干,又从当地百姓中挑选了三千名身强力壮、意志坚定的青壮年,组成了第一批“龙国义勇军”。没有统一的军装,每个人就在左臂上绑一条红布。没有统一的武器,就把所有能找到的武器集中起来,优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