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员起来对抗沈敬尧。如果慈熙在这个时候死了,沈敬尧就会把脏水泼到我们头上,说是我们杀了太后,是我们谋反作乱。到时候,那些本来可能支持我们的人,就会犹豫,就会后退,就会站到沈敬尧那边去。”
我看着张得标,声音缓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恨她。我比你们更恨她。但杀她解决不了问题。留着她,才有机会。”
张得标咬着嘴唇,拳头攥得咯咯响,但最终,他退后了一步。
邓世昌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我看到他握着树枝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像是把什么东西咽回了肚子里。
“陈副督说得对。”邓世昌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杀她容易,但杀了之后呢?沈敬尧会高兴得跳起来。我们不能让沈敬尧高兴。”
水兵们沉默着,没有人再喊“杀了她”。
我蹲下来,看着地上的慈熙。她已经不再哭了,只是趴在那里,浑身发抖,像一片秋风中的枯叶。
“太后,我们可以救你。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慈熙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我。
“你是真的想反抗沈敬尧,还是只是想换一个傀儡主?”
慈熙的嘴唇哆嗦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蛛丝。
“哀家……想做人。”
我看着她,看了几秒钟。
然后我脱下自己的作训服外套,披在了她身上。作训服很大,把她整个身体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张瘦得脱相的脸。
“抬她上船。”我说。
两个水兵走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弯下腰,一人一边,把慈熙从地上架了起来。她太轻了,轻得让人心里发毛——一个曾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太后,现在轻得像个孩子。
我们刚走到冲锋舟旁边,夜空中突然炸开了一连串的探照灯光。
白光刺破黑暗,从四面八方同时射来,把我们所有人笼罩在刺目的光柱里。那一瞬间,我的夜视仪过曝了,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光。我本能地眯起眼睛,抬手挡住光线,透过指缝,我看到了那些光源——军用探照灯,装在悍马车的车顶上,至少二十辆悍马,从海岸线两侧的土路上包抄过来,呈一个半圆形,把我们死死地困在了海滩上。
悍马车的后面,是更加庞大的黑影。M2布拉德利步兵战车,炮塔上的热成像仪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更远处,M1A2主战坦克的炮管在探照灯光中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排等待收割的死神镰刀。
一个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清晰、洪亮,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笃定和从容。
“陈海生,好久不见。”
沈敬尧。
我放下手,转过身,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
探照灯的光柱中,一个人从悍马车的副驾驶座上走下来。他穿着美军最新款的陆军作战服,肩上扛着少将的军衔,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即使遮住了脸,我也认得他——他的步态、他的身形、他走路时那种刻意保持的松弛感,都和我记忆中的沈敬尧一模一样。
他走到探照灯前,摘下棒球帽,露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四十五岁,比我大三岁。他的头发比在龙国海军的时候白了不少,但脸上的皱纹不多,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种老友重逢般的亲切——但正是这种亲切,让人不寒而栗。
“陈海生,我太了解你了。”沈敬尧笑着说,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在海滩上回荡,“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山东,沿海,荒僻的登陆点,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地来组织什么百姓抵抗。你的战术风格二十年没变过——稳、准、狠,但永远有一个致命弱点,就是你太相信老百姓了。”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以为你带着几个水兵,带几枚改装的路边炸弹,就能在山东掀起什么风浪?你以为那些拿着锄头镰刀的农民,能挡住我的M1A2?陈海生,你在二十一世纪待了那么久,怎么还这么天真?”
我没有说话。
我身后的水兵们已经端起了枪,但他们没有开枪。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我们的位置完全暴露,而沈敬尧的人全部躲在悍马车和步战车后面,我们没有任何掩体,开枪就是找死。
M2步战车的炮塔在缓缓转动,25毫米链式机关炮的炮口对准了我们。M1A2坦克的炮管也在微微调整角度,那门120毫米滑膛炮,在这个距离上,一发炮弹就能把我们从海滩上彻底抹去。
沈敬尧慢慢地向我们走来。他走得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公园里散步。他走到离我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下了,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我。
“陈海生,我给你一个机会。”他说,“把慈熙交给我,把潜艇交给我,把你自己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