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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鲸风起甲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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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慈熙(2 / 6)
    她说的“姓沈的”,是沈敬尧。

    “他怎么了?”我问。

    慈熙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抓住了我的袖口,那动作不像一个统治者在发号施令,而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把哀家关在宫里……不让哀家见任何人……他说的话,都要哀家出去说……说是哀家的旨意……那些政策……那些征税、征粮、征劳役……都不是哀家的意思……都是他逼哀家的……”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慌乱,“他不让哀家吃东西……说哀家太胖了,不好看……一天只给哀家一碗粥……哀家饿……哀家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变成了呜咽。

    我身后的水兵们已经围了上来。他们听到了慈熙的话,看到了慈熙的样子。有人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有人别过头去不忍看,有人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仇恨。

    其中一个水兵——我记不清是谁了,可能是张得标,一个来自山东威海的二十岁小伙子——低声说了一句:“活该。”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慈熙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举动。她松开了我的袖口,双手撑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跪起来。她的身体太虚弱了,试了三次都没能成功,最后是脸朝下摔在了地上,额头磕在一块石头上,磕出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鼻梁流下来。

    但她还是挣扎着抬起了头,看着我,看着那些水兵,眼泪和血混在一起,从她的脸上淌下来。

    “哀家知道……你们恨哀家……”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哀家知道……哀家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北洋……对不起龙国……但哀家……哀家真的受不了了……那个姓沈的……他不是要当官……他是要把龙国变成他的奴隶……哀家宁死……也不做亡国之君……”

    “可你已经做了。”邓世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邓世昌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地从冲锋舟上走下来,身后跟着第二波登陆的十个人。他的左腿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每走一步都疼得直皱眉,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慈熙,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恨意。

    “太后,”邓世昌走到慈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还记得邓世昌吗?”

    慈熙抬起头,看着邓世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恐惧,然后是一种难以描述的东西。

    “邓……邓管带……”

    “你还记得致远号吗?”邓世昌的声音像淬过冰的刀,“你还记得北洋水师吗?你还记得那些被你卖了军费、穿着破衣烂衫、开着漏水的铁甲舰去跟日本人拼命的水兵吗?”

    慈熙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还记得旅顺吗?”邓世昌的声音开始发抖,“两万百姓被日本人屠杀,你在颐和园听戏。你还记得吗?”

    慈熙终于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哀嚎。那不是哭泣,那是一头受伤的、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才会发出的声音。她趴在地上,额头上的血和脸上的泪混在一起,滴进了泥土里。

    “杀了她。”一个水兵说。

    “对,杀了这个老妖婆。”另一个水兵说。

    “她害死了多少人,杀她一百次都不够。”

    “杀了她!”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水兵们围成了一个圈,把慈熙围在中间,手里的枪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有人已经把枪口对准了慈熙的头,手指搭在扳机上。

    我举起右手。

    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把枪放下。”我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夜空里。

    那个用枪指着慈熙的水兵犹豫了一下,没有动。

    “我说,把枪放下。”我的声音加重了,“这是命令。”

    水兵缓缓放下了枪,但他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艇长,”张得标走上前一步,“为什么要救她?她是慈熙!是她把台岛卖给日本人的!是她挪用北洋军费修园子的!是她签的那些丧权辱国的条约!龙国今天这个样子,都是她害的!”

    “我知道。”我说。

    “那你还——”

    “因为我不能让她死在这里。”我看着张得标,看着所有水兵,“不是因为她是太后,不是因为我同情她,而是因为——如果她死了,沈敬尧会怎么做?”

    水兵们沉默了。

    “沈敬尧现在最大的麻烦是什么?是慈熙还活着。慈熙虽然被他当成了傀儡,但只要慈熙还活着,他就可以用慈熙的名义发号施令。但如果慈熙死了呢?他就不需要傀儡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自己坐上那个位子。”

    我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慈熙活着,沈敬尧还是一个‘臣子’。慈熙死了,沈敬尧就是一个‘篡位者’。这两者之间,差的是整个天下的人心。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全国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