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那个微微震动的玉白色净瓶,握在掌心,低头凝视,脸上没有任何成功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疲惫与黑暗,将她彻底吞噬。
*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如同沉在深海之底,缓慢而艰难地上浮。
首先恢复的,是痛觉。全身无处不痛,经脉如同被火焰灼烧后又浇上冰水,识海更是如同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每一次微弱的思考,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然后是嗅觉。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混合着某种清心宁神的檀木气息,萦绕在鼻端。
接着是听觉。很安静,只有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以及远处,那永恒不变的、低沉而有节奏的海浪声。
邱莹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榻上,身上盖着素色的锦被。所在之处,并非简陋的听潮轩,也非百傀林那阴冷潮湿的石地,而是一间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雅致与不凡的静室。
静室不大,四壁似乎是某种深色的暖玉砌成,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与温润的灵气。室内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以及一个正袅袅吐出青烟的紫铜香炉。香炉旁,放着一个玉白色的净瓶,正是之前封禁了魔识烙印的那个!此刻,净瓶静静地立在桌上,表面的金色封印符文缓缓流转,瓶身偶尔会极其轻微地震动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平静。
窗户半开着,窗外不再是浓雾弥漫的石林,而是一片修剪整齐、灵气氤氲的庭院,隐约可见奇花异草、嶙峋怪石,更远处,是碧蓝如洗的天空与浩瀚无垠的碎星海。
这里……是栖梧院?
邱莹莹心中一动,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牵动了伤势,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你醒了。”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从静室门口传来。
邱莹莹循声望去,只见蔡少坡正站在门边,依旧是那身墨色深衣,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露出线条清晰而冷峻的侧脸。他手中端着一个白玉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灵气盎然的药粥,以及几枚颜色各异的灵果。
他走进来,将托盘放在床边的桌上,目光落在邱莹莹苍白如纸的脸上。“感觉如何?”
“还……死不了。”邱莹莹哑声道,喉咙干涩得厉害。
蔡少坡倒也没在意她的语气,拿起药碗,用玉勺舀了舀,递到她面前。“你的经脉与识海受损严重,但根基未损,反因祸得福,在对抗魔念时得到了淬炼,与那残片的联系也更深了一层。这是用‘血魄晶’净化后析出的部分精纯灵力,混合了数种温养神魂、修补本源的灵药熬制的‘养神粥’,对你的恢复大有裨益。”
血魄晶净化后的灵力?邱莹莹看着那碗散发着诱人香气与灵光的粥,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粥入口温润,带着一股奇异的清甜与暖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火烧火燎的痛楚明显减轻,枯竭的经脉也仿佛久旱逢甘霖,传来阵阵舒畅之感。连带着昏沉的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她默默地喝着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桌上那个玉白色的净瓶。
蔡少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淡淡道:“魔识烙印已封于此瓶中,以‘镇魂玉’为基,辅以三重净火符文、九转封魔阵,短期之内,翻不起风浪。”
“短期……之内?”邱莹莹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
“魔识烙印,乃是万载秽源孕育出的‘神念’结晶,虽无完整灵智,却已具备不灭特性。单纯封禁,只能困住,无法磨灭。时间久了,封印亦可能被其找到破绽,或者与外界的‘秽气’产生共鸣,逐渐削弱。”蔡少坡解释道,“唯有寻得合适的方法,将其彻底炼化,或永久放逐于虚空绝地,方能根除后患。”
彻底炼化?放逐虚空?邱莹莹心中凛然。听起来都不容易。
“那……源核呢?”她又问。那枚暗灰色的晶体,才是秽源力量的真正核心。
“剥离魔识烙印后,‘源核’已无主动侵蚀之能,但其中蕴含的庞大‘秽气’本质依旧存在,且失去了魔识操控,反而变得更加‘纯粹’和……‘惰性’。”蔡少坡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净瓶,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上流转的符文,“某种意义上,它变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高度浓缩的‘能量源’,或者……‘材料’。”
材料?邱莹莹心中一动。蔡少坡之前说过“废物利用”,难道他净化秽源,就是为了得到这种“材料”?
“你很好奇?”蔡少坡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将净瓶放回桌上,转身看着她,“好奇我为何要耗费百年心力,行此逆天之举?好奇凌虚为何要将你,连同这残片,送到我面前?”
邱莹莹放下已经空了的粥碗,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是。晚辈确实好奇。此事关乎上古魔劫,关乎天地隐秘,也关乎晚辈自身生死前程。岛主若能解惑,晚辈感激不尽。”
蔡少坡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