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是失望?是心碎?还是某种更深处的、她无法命名的情感?
“你在骗我。”他的声音很低,很冷,“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对。”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从一开始就在骗你。白玫瑰、马卡龙、戒指、钥匙——那些都不是给我的。是给江明月的。我只是一个替身,一个站在舞台上替她说台词的演员。”
林慕辰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咖啡,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划着圈。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无声地落在这个白色的世界里。邱莹莹坐在他对面,等着。等他开口,等他问她,等他骂她,等他恨她。她准备好了。她准备好了承受他所有的愤怒和失望。因为她欠他的。
“她呢?”林慕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在哪儿?”
“她在楼下。在车里。她说她不敢上来。她说怕你恨她。”
林慕辰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邱莹莹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外表看起来还站着,但内里已经碳化了。
“林慕辰,”她说,站起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林慕辰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雪,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她在哪辆车?”他问。
“门口。黑色的奔驰。”
林慕辰点了点头,拿起椅背上的大衣,走出了餐厅。邱莹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停车场。她看见林慕辰走出酒店大门,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黑色的奔驰。车门开了,江明月从车里走出来,站在雪地里。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浅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雪地靴,头发已经长出来了一些,薄薄地覆在头皮上,像一层初生的草。她的脸颊还是那么瘦,颧骨高高地突出,左脸颊上的那道疤在雪光中泛着淡淡的粉色。
林慕辰看着她,站了很久。然后他走下台阶,走到她面前。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没有人躲。邱莹莹站在楼上的窗前,看着他们,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窗台上。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她只看见林慕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江明月脸颊上的那道疤。他的手在颤抖,但他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像三月的风,像第一次见面时他递给她的那束白玫瑰,像他单膝跪在她面前时说的那句“嫁给我”。
江明月哭了。林慕辰也哭了。他们站在雪地里,抱着彼此,哭了很久。邱莹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爱情。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而是平平淡淡的、安安静静的、在雪地里拥抱着的、不需要任何言语的。她为他们高兴。真的高兴。但她也在哭。不是悲伤,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干干净净的、像是被雪洗过一样的眼泪。因为她终于可以把那枚戒指、那把钥匙、那些“我永远在你身边”的承诺,还给真正的主人了。她不再欠任何人。她是自由的。
她转身,走出餐厅,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缓缓下降。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她听见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是陆西决的消息。“怎么样了?”
“说清楚了。他们在一起了。”
“你在哪儿?”
“君悦。准备回去了。”
“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我来接你。”
邱莹莹看着这四个字,笑了。他总是这样——她说不用,他来;她说没事,他在;她说一个人可以,他站在她身边。他从来不问“需不需要”,他只在。
“好。”她打了一行字。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酒店大门。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盐。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白色的世界,觉得自己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随时都可以飞起来。但她没有飞。她站在那里,等着。等一个人来。她知道那个人会来。因为他答应过她——“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是谁——我都会找到你。”
一辆黑色的路虎卫士停在酒店门口。陆西决从车里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雪地靴,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有些干裂。他看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你怎么这么快?”邱莹莹有些意外。
“因为我就在附近。”
“你在附近干什么?”
“等你。”
邱莹莹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总是在等她。从第一天起,他就在等她。等她从江家走出来,等她从股东大会走出来,等她从医院走出来,等她从君悦走出来。他等了她一百六十二天,从来没有问过“还要等多久”。他只是在等。因为她值得。
“走吧,”他说,伸出手,“回家。”
邱莹莹握住他的手,走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