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那家她曾经打工的便利店——门口贴着“招聘夜班店员”的告示,和她两个月前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看见了那个公交站牌——她曾经每天傍晚站在那里,等一辆回地下室的公交车。她看见了那条巷子——走进去三百米,就是她住了两年多的地下室。车子从这些地方经过,只用了不到三十秒。三十秒,她过去二十二年的生活,就被甩在了身后。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后视镜里,她看见谢振杰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她注意到他的右手——那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指节泛白。他在用力。他在紧张。
这个发现让邱莹莹的心沉了一下。如果连谢振杰都在紧张,那说明今天的局面,可能比他说的更复杂。
“记者那边,”她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镇定,“我需要说什么吗?”
谢振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都不要说。微笑,点头,挥手。如果有人提问,你就说‘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刚回国,需要一些时间适应,请大家给我一些私人空间’。然后让保安带你走。不要多说一个字。”
邱莹莹点了点头。
“还有,”谢振杰补充道,“今天的记者不是普通的记者。我查过了,其中两家媒体的背后,是江氏集团的股东——赵长庚。他是这次逼宫的主导者之一。他放出消息,让记者在机场蹲守,目的不是采访你,而是——”
他停顿了一下。
“而是什么?”邱莹莹问。
“而是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江明月。”
车内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冷。邱莹莹感觉自己的后背贴在真皮座椅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他们怀疑江明月出事了?”
“不是怀疑,是确定。”谢振杰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赵长庚在江氏集团安插了很多人。江明月出车祸的消息,他可能比江怀远还早知道。但他没有证据,所以他需要你来证明——证明江明月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如果你做不到,他的判断就被证实了。到时候,江怀远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邱莹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她想起那份五百页的档案,想起那些日日夜夜的训练,想起方岚的冷水、周姨的耐心、林薇的刷子、孙教授的“金钟罩”。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为了在记者面前,微笑、点头、挥手,说一句“谢谢大家的关心”。
“我能做到。”她说。
谢振杰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他转回头,看向前方的路。“我知道。”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窗外的风景变得更加开阔,远处的天空中,有几架飞机正在降落。邱莹莹看着那些飞机,忽然想起一件事。“真正的江明月,”她问,“她在哪里?”
车内的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谢振杰说:“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醒了吗?”
“没有。”
只有两个字,但这两个字里面包含的东西太多了。多到邱莹莹不敢去细想。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孩,一个岌岌可危的商业帝国,一个精心设计的替身骗局。而她自己,就是这个骗局的核心。如果她成功了,江氏集团得救,江怀远保住他的位置,真正的江明月可以在醒来之后重新拥有她的一切。如果她失败了——她不敢想如果她失败了会怎样。
车子在机场的出发层停下。谢振杰下了车,绕到后排,拉开车门。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一只脚,踩在地面上。细跟高跟鞋的鞋跟落在水泥地上的那一刻,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短,像是某种开关被拨动了。那个声音在她的脑子里回响,告诉她:开始了。
她下了车。谢振杰站在她身边,微微侧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江明月。”
邱莹莹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挺直脊背,迈出了第一步。
机场到达大厅里,人比平时多。邱莹莹走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记者,而是那些普通旅客——拖着行李箱、拿着登机牌、行色匆匆的普通人。没有人注意到她。她只是人群中的一个,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走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但很快,有人注意到了。
“那边——是江明月吗?”
一个声音从左侧传来,尖锐而兴奋,像是猎犬闻到了猎物的气味。邱莹莹没有转头,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改变表情。她的表情是林薇教她的——淡然、温柔、带着一点点疏离。嘴角微微上扬,但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你在看我,但我并不在意”的从容。
“江小姐!江小姐!”
更多的声音响起来。闪光灯开始在她周围闪烁,像是有人在放一场无声的烟花。邱莹莹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每一步都是方岚教她的——步幅均匀,重心平稳,上半身纹丝不动。她的目光平视前方,下巴微收,表情淡然。
“江小姐,看这边!”
“江小姐,你对江氏集团的股价波动有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