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我能感觉到,已经有族人开始向涂山移动了。最近的在百里之内,最远的……可能在千里之外。”
商汤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便等。仲虺——”
“末将在。”仲虺上前一步。
“派人回亳邑报信,告诉伊尹我们还需要在涂山停留一段时间。让他做好应对夏室和防风氏的准备。另外,让伊尹调派更多的人手过来,我们需要在涂山上建立营地。”
“诺!”仲虺领命,转身安排。
商汤扶着柳如烟在篝火旁坐下,又给她披上自己的外袍。夜风很凉,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冷么?”他问。
“还好。”她缩了缩肩膀,将外袍裹紧了些。那外袍上有商汤的气息——玄鸟祭祀时沾染的烟火气,混着青铜和皮革的味道。她将脸埋进衣领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商汤在她身边坐下,两人并肩看着那道稳定的通道。光芒从洞口中流淌而出,如一条银色的河流,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明亮。
“商汤。”柳如烟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通道打通之后,会怎样?”
商汤想了想:“你的族人可以重返青丘,不再流亡。商族与狐族的旧怨,也可以就此了结。”
“就这样?”柳如烟侧头看他,“没有了?”
商汤与她对视,月光下,她的淡金色眼眸虽然暗淡,但依旧清澈如泉。他忽然明白她在问什么。
“你若留下,便留下。”他说,“我之前说过的话,不会反悔。”
柳如烟沉默良久,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商汤几乎感觉不到她的重量。
“等通道打通,等我的族人安顿好,等一切尘埃落定。”她闭上眼睛,“到那时,若你还愿意……”
她没有说下去,但商汤已经明白。
“我会的。”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
篝火噼啪作响,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将在这涂山之巅,等待一个三百年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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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涂山变成了一个奇异的地方。
商汤的武士们在青石周围建起了一座简陋的营地。木屋、帐篷、仓库、水井,一应俱全。伊尹从亳邑调派了更多人手,包括工匠、厨子、医者,甚至还有几个巫祝,负责在营地周围布下防御阵法,以防防风氏或夏室的袭击。
柳如烟在营地的东北角开辟了一小块药圃,将从景山带回的灵草种了下去。她的伤势恢复得很慢,灵力几乎耗尽,连最简单的法术都无法施展。她像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一样,每天在药圃中劳作,浇水、施肥、除草。商汤有时会去看她,两人在药圃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以前在青丘,也种这些东西么?”商汤问。他蹲在药圃边,看她移植一株忘忧草——这是她从景山带回来的最后一株了。
“种过。”柳如烟的双手沾满了泥土,动作熟练而轻柔,“青丘有很多灵草。我小时候最喜欢跟着族中的长辈去采药。那时不懂事,总把毒草和灵草混在一起,害得长辈们每次都要重新分拣。”
她说着,嘴角浮起一丝怀念的笑容:“有一次,我不小心把一大把断肠草混进了药篓里,差点害死了族中的一只老狐。母亲狠狠训了我一顿,罚我三天不许出门。”
“后来呢?”
“后来,我偷偷跑出去,在山涧里抓鱼。结果掉进了水里,差点淹死。是那只老狐救了我。它叼着我的衣领把我拖上岸,然后……”她笑出声来,“然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就走了。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把毒草混进药篓了。”
商汤看着她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是他第一次听她讲青丘的事,第一次看到她在回忆中露出如此温柔的笑容。那个笑容不属于复仇者,不属于流亡者,而属于一个普通的、在故乡的山水中长大的女孩。
“你想念青丘。”他说。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柳如烟的笑容慢慢淡去,她低下头,继续移植忘忧草:“想念。每天都想。三百年来,没有一天不想。”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但我已经记不清青丘的模样了。只记得那里有很多山,很多水,很多花。春天的时候,满山遍野都是杜鹃花,红得像火。夏天的时候,溪水冰凉,可以在里面泡一整天。秋天的时候,果子熟了,满山都是甜香。冬天的时候……”
她停住,手中的忘忧草掉在地上。她低头看着那株小草,沉默了很久。
“冬天的时候,下了雪,整座山都是白的。”她终于说,声音有些沙哑,“像梦境一样。”
商汤没有说话,只是将掉落的忘忧草捡起来,递给她。她接过,继续移植,动作比方才慢了许多。
“商汤,”她忽然说,“若有一天,你去了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