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嫌累了。
但他的脑子里在那个空白里闪过了一个画面:一个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说到一半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然后安静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又丢了一片记忆。
艾伦咬了一下嘴唇。
继续走。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但他的步子默默的放缓到之前的节奏。
学校里,历史,数学,体育......正如每个孩子一样,有喜欢的课,也不喜欢的课。
只不过艾伦比同龄人多了安祖,在他脑子里待了一整天,不管是上课还是课间休息。
大部分时候安祖在忍。不说话。但偶尔他会出来说上几句,点评一下。
历史课上,海因茨老师讲到帝国的铁路扩张,安祖嘀咕了一句"他说的不对",然后马上停了,像是意识到自己"又说了"。
数学课上安祖是完全安静的。就好像数学触发不了他的任何反应,或许这个老家伙也和艾伦一样没有欣赏数学的天赋。艾伦因此好像还有点喜欢数学课了。
体育课上雷纳在跑步,安祖在那一刻发出了一种类似于吸了一口气的反应。不是声音,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的反应,直观的同步给了艾伦。
他没有评论雷纳。他在忍着,虽然雷纳在安祖眼里很值得聊上两句。
但艾伦还是感觉到了,安祖在通过他的眼睛"关注"雷纳跑步。安祖对"活着的人在做活着的事"这件事,有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渴望。毕竟几千年没看过人了。现在能看了。他想看所有的东西。但他在忍。因为他答应了艾伦。
午休。
雷纳又一次的从艾伦身后出现了。手里拿着学校大门口边上路边摊的肉饼。
"查尔斯大爷家刚出炉的超大份肉饼。你要不要?"
"你早饭没有吃吗?"
"没有。早饭午饭二合一,刚刚好。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个人住嘛,我妈在首都上班,早上哪来的早饭,不过也好,这样没人管着我,想吃啥就吃啥。完美。"
艾伦知道雷纳一个人住。东区的一间小出租屋。房租是他妈每个月按时连带着生活费一起汇过来的。雷纳不常提这件事,偶尔提起来也是用这种嘻嘻哈哈的方式带过。
安祖在脑子里动了一下。不是说话,是某种反应。艾伦猜他在"试图读懂"雷纳的话,并且他还在忍着不问艾伦。
艾伦从书包里拿出母亲的面包。掰了一半。放到雷纳面前。
雷纳看了一眼。
"你妈做的的面包?还是一如既往的香呀"
"嗯。"
"我有肉饼……"
"换着吃。"
雷纳笑了。拿起半块面包咬了一口。
安祖在艾伦把面包掰开的那一瞬间又颤了。面包断裂时释放出来的味道,微弱的,但对他来说,每一点味觉信号都是信号。
艾伦注意到了那个颤。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同于早上在家吃早饭的时候,现在的艾伦把面包嚼得慢了一点。
这绝对不是为了安祖,不会是为了这个擅自住进来的室友。艾伦在心里重复了两遍,像是说服自己一样。
下午。大部分孩子都喜欢的体育课上。
雷纳在跑步。安祖在看。
体育课结束后雷纳跑过来,关切的询问艾伦。
"你刚才第三圈的时候又走神了。你差点撞到那个跨栏的杆。"
"我在想事情。"
"你最近老走神。"
"嗯。"
雷纳看了他一眼。那种"我知道你有事但我不追问"的眼神。"你要是哪天想说了……"
"我知道。你会一直在。"
雷纳笑了。拍了他一下肩膀,力道比平时正常的手劲大一点,不过艾伦也习惯了他情绪起伏时手劲的变化。
安祖在那一拍的瞬间又动了。
艾伦不知道安祖在"动"什么。但他感觉到了,每次雷纳碰他,安祖都会有一个微弱的反应。不是排斥,是注意,又或者说是好奇。
像是安祖在通过每一次"身体的接触"来了解或者是回忆什么是"朋友"。
放学。
雷纳今天有事。"东区体育馆有个训练营,我得去看看。"一边单肩背着书包,一边和艾伦说着,一起往大门口走去。
"嗯。"
"明天见。"
"嗯。"
出了学校大门后,打完招呼的雷纳大步跑走了。
艾伦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铸铁巷。煤气灯亮了。影子时前时后的陪伴着艾伦回家,艾伦在某一刻甚至感觉如果安祖有形体会不会也像这样,嘴角刚翘起,又收住了,自己怎么开始适应他的存在了,这不应该。
安祖终于在忍了一整天之后开了口。
"那个人,你的朋友……"
艾伦没有回应,他觉得自己的意志有点不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