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所有话都不一样的语气。轻了。像是怕说重了什么就碎了。
"你知道……那块石头……你带了它两个月。两个月里它一直在'听'你。你的心跳。你的梦。你在枕头旁边放着它的夜晚。它是我的一部分,它听到的,就等于我听到的。"
"你……一直知道我?"
"不是'知道'。是'感觉到'。你握着它的时候心跳会变慢。你睡着之后的呼吸节奏很稳。你做的梦……大部分是安静的。你是一个安静的人。在我几千年的等待里……通过那块碎片……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个人握着我的时候不害怕'的人。"
他停了一下。
"其实……以前也有人靠近过这里。矿工在挖的时候接近过。有个探险的小孩摸到过大厅的边缘。但我没有醒。因为……他们碰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他们的感觉是'这里有什么怪东西'。是好奇,或者是害怕。"
"而你……你那块石头传给我的感觉……你握着它的时候……你的感觉不是好奇也不是害怕。是……"
他的声音碎了一下。真的碎了。像是一根拉得太紧的弦突然松了一下又绷回去。
"是安心。你握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石头,你安心了。"
"几千年……没有人……让我觉得'被安心地握着'。"
他立刻把话转了。声音恢复了嚣张。
"不重要!我又不需要被人握!我是安祖!十二圣遗器之一!最帅的那个!我不需要……什么安心不安心的……"
他说"不需要"的时候语速加快了。就像一个人在用更多的话把刚才那一刻的脆弱盖过去。
艾伦跪在地上。听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手臂上长了一个东西。他的脑子里住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刚才说了很多话,大部分他听不懂。但他听懂了一句。
"没有人让我觉得被安心地握着。"
他想到了那块石头。两个月。每天晚上握着它入睡。
原来那不是他在握石头。
是石头在感受他。
他的手停止了颤抖。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因为有一个比"怕"更重的东西压住了他。
一个声音等了几千年。它感觉到他握着它的碎片的时候是安心的。然后它醒了。
"安祖。"他说。
"嗯?"
"你等了多久?"
安静了。
这次的安静不是在组织语言。是真的安静了。
"……很久。"
"多久?"
"你们这个时代用什么纪年?算了不重要。"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嚣张,但速度稍微慢了一点。"我跟自己下了三万盘棋。三万盘。每一盘都是我赢,因为两边都是我。"
"你下了三万盘棋。"
"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终于可以不跟自己说话了。你知道跟自己说话是什么感觉吗?你说完一句,你就知道自己会回什么。没有悬念。没有意外。没有人说一句你猜不到的话。就这么一直一直一直……"
他又停了。
这次停了更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和前面完全不一样的话。轻的。像是怕吓到什么。
"所以。给我个面子。别走。"
艾伦还跪在地上。膝盖硌得疼。护臂的金属贴着皮肤,不冷不热,刚好是体温。
"我没打算走。"他说。"我连怎么回去都还没想。"
"那倒也是。你方向感好像不太行。刚才下楼梯的时候你差点走反。"
"我没有……"
"你踩空了第十七级。我都看到了。虽然那时候我还没完全醒。但我能感觉到有个人一脚踩了个空差点滚下来。我心想这就是来找我的人吗?水平不太行啊。"
他忍不住接了一句。"你等了几千年就为了在醒来第一秒评价别人的平衡感?"
安祖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大笑。
"你,你这个人,你居然吐槽我?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你在和十二圣遗器之最帅……"
"你说了三遍了。"
"因为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他们对话了。在一个地下大厅里。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和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声音。一个害怕但没有走的人,和一个等了太久终于有人来的存在。
但艾伦的恐惧没有消退。它被压住了,被那句"给我个面子别走"压住了,但它还在。在他的手心里。在他加快的呼吸里。
这不正常。他的手臂上长了一个东西。他的脑子里住了一个声音。这件事,不管那个声音多有趣多聒噪,不正常就是不正常。
他需要回家。他需要想一想。
"安祖。"
"嗯?"
"我要回去了。你……能不能少说话?让我……适应一下。"
安祖安静了。
三秒。像是他花了三秒来接受"有人让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