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残响:裂缝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声音(3 / 4)


    "蒙对了七道选择题。概率之神眷顾了我。"

    他就是这种人。世界上的事对他来说好像只分两类,有意思的和没意思的。大部分事情他都觉得有意思。少部分不有意思的,他也不讨厌,只是不在意。

    现在他搭着艾伦的肩膀走进教室,步子大,艾伦得小跑半步才能跟上。他们的座位挨着,不是学校安排的,是雷纳第一天自己搬过来的。"这样比较方便。"方便什么他没说。

    "今天上午什么课?"雷纳问。

    "历史。然后数学。然后体育。"

    "一好一坏一好。可以接受。"

    "你的好坏标准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因为我不正常嘛。"他笑得理直气壮。

    上课铃响了。历史老师走进来,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姓海因茨。他翻开课本,用一种"我已经教了二十年了但职业道德不允许我摆烂"的语气说:"翻到第一百三十七页。今天讲新帝国运动前的大陆格局。"

    艾伦翻开课本。

    "十九世纪初,科瓦尔帝国完成第二次工业革命,蒸汽动力全面取代水力和畜力。帝国的钢铁产量在十年间增长了四倍,铁路网延伸到大陆中部……"

    他读着课本上的字。但他的左手不自觉地伸进了口袋。

    石头是凉的。和以前一样。

    但今天早上的那一瞬间,它是温的。不是他的体温焐的,是它自己。

    他确定。

    放学后雷纳拉着他去了操场。

    "陪我跑两圈。"

    "我跑不过你。"

    "又不是比赛。就是跑。"

    所以他们跑了。赫尔墨斯堡的傍晚比早晨好看一点,太阳从铸脊山脉的方向落下去,橙色的光打在学校操场的铁丝网上,每一格铁丝都变成了金色的线。

    雷纳跑起来很好看。不是那种姿势标准的好看,是一种舒展的、自然的、像是在做他天生就该做的事的好看。他的脚掌落地的节奏很稳,呼吸几乎听不到。

    艾伦跑了两圈就开始喘了。雷纳已经跑了四圈。他减速绕回来,和艾伦并肩走。

    "你知道吗,"雷纳说,"我觉得你不是跑不动。你是跑着跑着就忘了自己在跑。"

    "什么意思?"

    "就是,你的身体在动,但你的脑子跑到别的地方去了。你刚才第二圈的时候差点跑出跑道。"

    "……有吗?"

    "有。你偏离跑道大概三十厘米。我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走到了操场边上的长椅坐下。铁丝网那边是城市的屋顶,一片高低不平的烟囱和铁皮屋顶。有一根烟囱冒着白烟,另外几根冒黑烟。矿场的方向有节奏稳定的蒸汽排放声,像这座城市的呼吸。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雷纳问。

    语气很随意。和问"你午饭吃了什么"差不多随意。但他问了。

    "没什么。"

    "嗯。"

    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有什么事,"雷纳说,眼睛看着远处的烟囱,"你可以不告诉我。但别自己扛着。你这个人有一个毛病就是什么都不说,然后自己在那里想。你不说我也不会追着问。但是,你要是哪天想说了,我一定在。"

    他说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再跑两圈?"

    "……你去吧。我坐会儿。"

    "好。"

    雷纳跑了。橙色的光打在他身上,影子在跑道上拉得很长。

    艾伦坐在长椅上,把手伸进口袋。

    石头还是凉的。

    但他想到了今天早上的那一瞬间。想到了连续七天的梦。想到了那种"有人在叫他"的感觉。

    不是从远处叫。是从下面。

    旧教堂离这里不远。从学校后门出去,走过三条街,再穿过一片已经被围起来的废弃区域,就到了。

    他以前路过过很多次。从来没有进去过。

    但最近他开始注意到一件事。每次路过教堂的时候,口袋里的石头好像比平时凉那么一点点。不是变凉了,是凉的方式不一样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石头里往外渗。

    他站起来。

    雷纳还在跑第三圈。夕阳把操场染成金色。远处矿场的汽笛响了,换班了。

    他决定了。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

    但很快。他要去教堂看看。

    那天晚上他做了第八个梦。

    这次声音近了一点。不是隔着几堵墙的模糊振动了,是隔着一堵墙。他几乎能听到一个词的轮廓。不是他认识的任何语言。但他的嘴唇在梦里动了,像是在跟着念。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石头不在床头柜上。

    在枕头旁边。

    他不记得自己移动过它。

    第二天放学。

    他没有去操场。他走了学校后门。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