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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2 / 4)
 艾伦坐下了。

    面包。摆在餐桌上的还是面包。从有记忆以来早餐就是面包。但说实话他从来没有厌倦过,也许是因为母亲每天的面包都不完全一样。今天的外壳烤得硬一些,昨天的软一点。她从来不解释为什么,也许她自己也不是故意的。

    "你爸昨晚打电话回来了。说明天回来。"

    "嗯。"

    "他让你好好上学。"

    "嗯。"

    "别嗯。说话。"

    "好。我好好上学。"

    母亲看了他一眼。看完了,目光收了回去,继续擦灶台。

    "最近睡得好吗?"

    "挺好的。"

    "你这几天起得比闹钟还早。"

    他的手停了一下。母亲的背对着他,但他有一种感觉,她不需要转身就知道他停了。

    "做梦。做了就醒了。不是什么大事。"

    "梦到什么?"

    他犹豫了一秒。"记不清了。就是一种感觉。有人在叫我。"

    母亲擦灶台的手没有停,节奏稳定。

    "也许是你爸在叫你起床。他虽然出差,估计心里还惦记你有没有赖床。"

    艾伦差点被面包噎到。"妈你什么时候开始讲冷笑话了。"

    "跟你爸学的。"

    她的语气平常。非常平常。但她擦灶台的手从左到右的轨迹,好像比平时慢了那么一点点。也许是他看错了。

    出门的时候路过了面包店的前台。矿工们的早班已经开始了,街上安静了一些。铸铁巷的鹅卵石被昨晚的蒸汽管泄露的水打湿了,走起来有一种特有的黏滑感。

    他经过面包店门口的时候,听到了两个收工的晚班矿工在聊天。

    "你听说了没?东段那边又有人说半夜听到了声音。"

    "什么声音?"

    "说不清。嗡嗡的。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老刘易斯说他在矿上干了二十年了,从来没听过那种动静。"

    "最近都消停点,别往那里去。那边不干净。"

    两个矿工走远了。艾伦没有多想。矿工之间总有些这样的传闻,矿井深处什么怪事都有,大部分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赫尔墨斯堡不大。从家走到学校大概十五分钟。中间要经过铸铁巷、旧钟楼、邮局、穆勒先生的五金店。穆勒先生永远在门口抽烟斗。然后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中间有一棵老得不像话的橡树,据说比这座城市的历史还长。

    第七工业学校就在广场后面。名字听起来很高级,其实就是赫尔墨斯堡唯一的中学。"工业"两个字是因为学校有一半课程和矿业技术相关,毕业后大部分人会去矿场。小部分拿了奖学金可以去共和国首都念大学。极少数,能去帝国的学校。

    艾伦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类。他的成绩中等偏上,不差,但也不是那种让老师记住名字的程度。他最好的科目是历史,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关于旧时代的事他记得特别牢。最差的科目是体育,不是不能跑,是跑着跑着就走神了。

    走到旧钟楼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钟楼很老,据说是城建时就有的。顶上的钟不走了,至少在他的记忆里一直不走。时针永远指在三点。分针不见了。

    每天他都从这个钟楼下面走过。每天都抬头看一眼。每天钟都不走。

    但今天他停下了。

    不是钟的问题。钟和昨天一样。

    是一种感觉。和早上醒来时的感觉一样。像有人在看他,不是从钟楼上看,是从更深的、更低的、地面以下的某个地方。

    口袋里的石头微微发热了。

    不是很烫,只是它本来应该是凉的。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温的。像是有人刚刚握过然后递给他的那种温度。

    他四下看了看。旧钟楼。鹅卵石路。穆勒先生在门口抽烟斗。一个送奶工推着车走过。一切正常。

    石头又凉回去了。

    "你又走神了。"

    雷纳·索尔的手从后面搭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体育生的手感。艾伦被从发呆中拽回来的时候差点踩空最后一级台阶。

    "你这学期已经在楼梯上差点摔了四次了。"雷纳伸出四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四次。我有在认真的给你记着呢。"

    "你有这个闲工夫数别人摔几次?"

    "我没别的事干嘛。"雷纳笑了。

    雷纳·索尔,十七岁,比艾伦高半个头。准确地说是高大半个头,因为他从来不好好站着,总是重心偏向一侧,一只手揣兜。蜂蜜色的短发蓬松乱翘,不是刻意弄的,是他每天早上用水拍两下就算梳了。

    他是第七工业学校的体育特长生。短跑、跳远、格斗课,凡是要动的科目他都是第一。凡是要坐着的科目他都在及格线上挣扎。上学期期末考试他数学考了六十一分,出考场后和艾伦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猜我是怎么做到的"。

    "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