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嘴角翘得很高。她笑了。
“黄家斜。”
“嗯?”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
“为什么?”
“像你。聪明,勇敢,好看。”
“如果是男孩呢?”
“男孩也行。像我。”
“像你有什么好?脾气不好,不会说话,不会表达。”
“有你在。你会教他的。”
邱莹莹笑了。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手里拿着小笼包,一口一口地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几片新叶,嫩绿色的,卷曲着,像婴儿攥紧的拳头。她看着那盆绿萝,想起了他。他每天早上比她早起半小时,做早饭,热粥,煎蛋,蒸小笼包。他每天晚上等她回家,不管多晚。他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记得她爱吃的每一道菜,记得她看过的每一颗星星。他会在下雪天陪她看雪,会在春天陪她看花,会在每一个特别的日子里给她写信。他会在她哭的时候擦掉她的眼泪,在她笑的时候陪她笑,在她害怕的时候说“我在这里”。他会做红烧鱼,会做糖醋排骨,会做火锅。他会杀鱼,会修水管,会换灯泡,会打蟑螂。他是她的超人。没有披风,没有红内裤,只有一条卡通恐龙的围裙。现在,他要当爸爸了。她也要当妈妈了。他们要有自己的孩子了。一个流着他的血、也流着她的血的孩子。一个聪明的、勇敢的、好看的孩子。一个会笑、会哭、会闹、会在他们老了的时候牵着他们的手的孩子。一个叫黄念恩的孩子。念念不忘的念,恩情的恩。要记住。记住那些帮助过他们的人,记住那些爱过他们的人,记住那些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伸出过手的人。记住那颗星星,记住那颗纽扣,记住那十二年的等待,记住那两年的陪伴。记住这一切。永远记住。
“黄家斜。”
“嗯?”
“你说,孩子叫什么名字?”
“黄念恩。你说过的。”
“你还记得?”
“记得。什么都记得。”
邱莹莹笑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像谁的手掌轻轻覆在上面。
“黄家斜。”
“嗯?”
“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不是。”
“你是。你是最好的人。从十二年前就是。”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那天晚上,邱莹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7月20日,怀孕了。家斜要当爸爸了。很高兴。比星星高兴。比月亮高兴。比什么都高兴。”
她把笔记本放回书柜的最底层,压在那些旧杂志下面。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在她心里最深的角落。永远在那里。
八月,邱莹莹去医院做产检。黄家斜请了一天的假,陪她一起去。他坐在B超室外面,手握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她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你手心全是汗。”
“那是热的。”
“空调开着二十二度。”
“那就是紧张的。”
B超室的门开了。护士叫了邱莹莹的名字。她站起来,走了进去。黄家斜跟在后面,也想进去。护士拦住了他。“家属在外面等。”
“我是她丈夫。”
“丈夫也要在外面等。”
黄家斜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他站了二十分钟,一动不动的,像一棵种在走廊里的树。邱莹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B超单。他接过单子,看着上面那个模糊的影像。一个小人,蜷缩着,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头很大,身子很小,四肢像嫩芽一样伸展着。
“这是——”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的孩子。”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张B超单。纸很薄,很软,他怕摸破了。但他想摸。想摸那个小人,想摸他的孩子,想摸这个在他还没有见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改变了他一生的小东西。
“他有多大了?”
“八周。医生说一切正常。”
“八周。两个月了。”他看着那个小人,“他——他看起来像一颗花生。”
“像花生?”
“嗯。小小的,弯弯的,像一颗花生。”
邱莹莹笑了。“那以后就叫她花生。”
“花生?”
“嗯。小名。花生。好记,好叫,好听。”
黄家斜看着B超单上的那个小人,嘴角翘起来。“好。叫花生。”
那天晚上,黄家斜把那颗B超单放在枕头下面。他怕压坏了,又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又怕落灰了,拿起来,放在书柜上。又怕摔了,拿起来,放在抽屉里。最后他把它放在了那本笔记本里,夹在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