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也不想怨了。只想好好过日子。”她倒了一杯茶,递给邱莹莹,“喝茶。龙井。你爸带来的。”
邱莹莹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汤清亮,豆香浓郁,入口微苦,苦过之后是甜。她想起方会计说的话——苦过之后是甜。她看着黄母,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瘦削的肩膀、嘴角那个安静的笑。她吃了十五年的苦,一个人住在那个小房子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过年。生病了一个人去医院,摔跤了一个人爬起来。没有人陪她,没有人照顾她,没有人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但她熬过来了。苦过之后,是甜。她等到了黄镇山的道歉,等到了儿子的原谅,等到了儿媳妇的一声“妈”。她等到了院子里的花,等到了下午的茶,等到了每天的“你来了”。她等到了。一切都等到了。
下午,黄镇山来了。他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罐龙井茶。他站在院子门口,有些拘谨,像一个第一次登门的客人。
“来了?”黄母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来了。”黄镇山换了拖鞋——他专用的拖鞋,深灰色的,放在鞋柜的最旁边——走进院子。
“坐。”黄母指了指石桌旁边的椅子。
黄镇山坐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邱莹莹看着他,想起了黄家斜第一次去她家吃饭的样子——也是这样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学生面对严厉的班主任。父子俩一模一样。
“喝茶。”黄母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黄镇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茶。”
“你上次带来的。还没喝完。”
“下次我带新的。”
“不用。喝完了再带。”
“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茉莉花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甜丝丝的,像谁在空气中撒了一把糖。邱莹莹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暖洋洋的。她想起了一年前,黄镇山躺在ICU里,脸色苍白,声音虚弱。他说“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是黄母。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把她推开。现在他想把她找回来。用龙井茶,用每天下午的陪伴,用笨拙的、生疏的、不会表达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找回来。
“爸,”邱莹莹开口了,“家斜说,让您晚上去家里吃饭。他做红烧鱼。”
黄镇山愣了一下。“家斜做红烧鱼?他会做吗?”
“会。他学了。看了二十个视频,做了三页笔记,还拿豆腐练了手。”
黄镇山看着邱莹莹,嘴角翘起来。“他跟他妈一样。他妈以前也不会做饭,嫁给我之后才开始学。第一次做红烧鱼,把鱼煎糊了,锅也烧黑了。但她不认输,一条一条地试,试了十几条,终于做成功了。”
他看着黄母。“你做的红烧鱼,最好吃。”
黄母的耳朵红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提。”
“记得。什么都记得。”
黄母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她的耳朵红了,像十八岁的少女。
晚上,黄家斜做了红烧鱼。这次比上次更好,鱼肉更嫩,汤汁更浓,颜色更亮。黄母吃了一块,说好吃。黄镇山吃了一块,说比你妈做的好吃。黄母瞪了他一眼,说你说什么?黄镇山赶紧改口,说差不多,差不多好吃。黄母哼了一声,嘴角翘起来了。
邱莹莹坐在黄家斜旁边,手在桌子下面,握着他的手。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画一个没有尽头的圆。
“好吃吗?”他低声问。
“好吃。比上次还好吃。”
“那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不用天天。偶尔做一次就行。”
“那什么时候做?”
“我想吃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想吃?”
“现在。”
他笑了。那个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眼角弯起来,薄唇勾出一个柔软的弧度,整张脸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好。以后你想吃的时候,我就给你做。”
那天晚上,送走了黄母和黄镇山之后,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桂花树的枝头,像一盏被谁挂在树梢的灯笼。月光洒下来,银白色的,把整个院子照得像浸在水里一样。菜园里的西红柿红了,一颗一颗挂在藤上,像谁在绿叶间藏了一串红灯笼。茉莉花的香气在夜风中飘散,甜丝丝的,像谁在空气中撒了一把糖。风铃在门口叮叮当当地响着,像在唱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邱莹莹靠在黄家斜的肩膀上,看着夜空。月亮旁边有一颗星星,很亮,很大,在月光下也不肯黯淡。
“黄家斜。”
“嗯?”
“你说,那颗星星叫什么名字?”
“叫莹莹。”
“那旁边那颗呢?”
“叫家斜。”
“它们靠得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