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大海给我发消息了。”
黄家斜没有说话。
“他说他在工地上搬砖。一天一百五。不赌了。”
“你信吗?”
“信。”邱莹莹看着窗外的夜色,“他是一个懦弱的人,但他不说谎。他不说的时候就是不说,但说出来的,都是真的。”
黄家斜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手指修长,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你想怎么做?”他问。
“什么都不做。”邱莹莹说,“他说不用回消息。但我还是回了一条。我说‘好好吃饭,别省钱’。”
“够了。”
“够了吗?”
“够了。”黄家斜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他知道你还愿意回他的消息,就够了。他知道你还叫他‘爸’,就够了。他知道你没有恨他,就够了。”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他的大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是在说:我在。我在这里。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走吧。回家。”
“好。回家。”
二月初,立春。
临城的天气开始回暖了。路边的梧桐树冒出了嫩芽,小小的、黄绿色的,在阳光下像一颗颗半透明的翡翠。街角的花店里摆满了郁金香和雏菊,空气里飘着泥土解冻后的气息,潮湿的、腥的、带着生命开始萌动的味道。
邱莹莹走在上班的路上,看着那些新芽和花苞,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拿出手机,给黄母发了一条消息:
「妈,立春了。您腰好点了吗?周末我和家斜去看您。」
回复很快就来了:
「好多了,能下地走动了。你们别老惦记我,忙你们的。周末来吃饭,我给你做红烧鱼。」
「妈,您别忙了,我们带菜过去。」
「带什么带,我又不是不能动。你上次说想吃红烧鱼,我学会了。让你尝尝妈的手艺。」
邱莹莹看着屏幕,鼻子酸了。黄母的腰还没有完全好,医生说要休养三个月,她这才休了一个半月,就急着要下厨。她想回一句“您别做了,我来做”,但想了想,还是删掉了。她知道黄母为什么急着要做饭。十五年没有给儿子做过饭了。十五年。她欠了儿子太多顿饭,她想补回来。用红烧鱼、用清蒸排骨、用每一道她学会的菜,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好。那您别累着。累了就让家斜做。」
「他做的能吃吗?上次煮个面条都煮糊了。」
邱莹莹笑了。她想起上次在黄母家,黄家斜信誓旦旦地说要煮面条给大家吃,结果站在厨房里对着锅发了十分钟的呆,最后还是她接过了锅铲。他站在旁边,耳朵红红的,嘴里嘟囔着“我明明记得是水开了下面条”,像一个小时候没有进过厨房、长大了也不知道盐放在哪里的孩子。
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妈说你煮面条都煮糊了。」
回复秒回:
「那次是意外。」
「什么意外?」
「水放少了。」
「水放少了叫意外?」
「当然叫意外。我明明倒了很多水。」
「很多是多少?」
「一大壶。」
「一大壶是多少毫升?」
「……你在审犯人吗?」
邱莹莹笑了。她收起手机,走进办公楼。大厅里的保安跟她打招呼“邱主管早”,前台的小姑娘说“邱姐今天的衣服好好看”。她一一回应了,脸上带着笑。
电梯到了财务部,门开了。她走过长长的走廊,经过一排排工位,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对,她现在有自己的办公室了。很小,只有八平米,放得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和一盆绿萝。但窗户朝南,阳光很好,下午的时候阳光会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她把那盆绿萝放在窗台上,每天早上来上班都会给它浇一点点水。它长得很茂盛,藤蔓已经垂到了窗台下面,在风中轻轻摆动,像谁的手指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下午,孙总监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她坐下之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看看这个。”
邱莹莹接过来,翻开了第一页。是一份培训通知,上面写着“财务总监后备人才培训班”几个字。
“这是——”
“集团总部办的培训班,每年一期,每期二十个人。培训周期六个月,每个月集中培训一周。培训内容包括财务管理、税务筹划、内控建设、领导力等等。”孙总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我报了你的名字。”
邱莹莹愣住了。“孙总,我才做主管三个月——”
“我知道。但你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