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了一扇深棕色的木门。
“进来吧。”他说。
邱莹莹跟着他走进去,然后愣住了。
这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房子。两室一厅,大概只有六十平米。客厅里摆着一套老式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阳台上养着几盆绿萝,长得很茂盛,藤蔓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摆动。
墙上挂着照片。很多很多照片。
邱莹莹走近去看,发现那些照片都是一个人的——一个女人。她大概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她的头发花白了,但梳得很整齐,用一根木簪子别在脑后。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站在一棵大树下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笑容安静而温柔。
“这是……”邱莹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妈。”黄家斜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我亲妈。”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不是冷漠,不是倨傲,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柔软的、脆弱的、像一个孩子一样的表情。
“她住在这里?”邱莹莹问。
“嗯。十五年了。”他走到沙发前坐下,长腿随意地伸展,“我爸逼她走的时候,给了她一笔钱。她用那笔钱买了这套房子,然后一个人住了十五年。”
邱莹莹在他旁边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不主动联系我。”黄家斜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我每年来看她几次。她每次都跟我说‘我很好,你不用来’。但我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她在等我。”
邱莹莹的鼻子酸了。
“她为什么不主动联系你?”
“因为她觉得她对不起我。”黄家斜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她觉得她不应该拿那笔钱,不应该签离婚协议,不应该把我留给我爸。她觉得她不配当我的妈妈。”
他转过头,看着邱莹莹。
“但你猜怎么着?我不怪她。”
邱莹莹看着他,看着他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
“她拿了那笔钱,是对的。她没有工作,没有学历,娘家也不富裕。她需要那笔钱活下去。她签了离婚协议,也是对的。我爸那个人,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反抗而改变主意。她越反抗,他越狠。她签了,至少能拿到一笔钱,能有个安身的地方。”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不联系我,也是对的。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联系我,我爸会发现。我爸发现之后,会把她最后这点安身立命的东西也拿走。”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
“所以她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十五年。”黄家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过年。生病了一个人去医院,摔跤了一个人爬起来。没有人陪她,没有人照顾她,没有人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每次来,她都笑着说‘我很好’。但我知道,她不好。她的头发白得越来越快,她的腰弯得越来越低,她的眼睛越来越看不清东西。但她从来不抱怨。从来不。”
邱莹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今天在家吗?”她问。
“在。”黄家斜站起来,“她在卧室里休息。她最近睡眠不好,下午会睡一会儿。”
他走到一扇关着的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妈。”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然后门开了。
一个瘦小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更老。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用那根木簪子别在脑后。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眼睛很大,很亮,跟黄家斜的眼睛一模一样——不是淡褐色的,是深黑色的,黑得像墨。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跟照片上那件是同一件。
“家斜?”她看到儿子,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温柔、安静、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惊喜,“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最近忙吗?”
“忙完了。来看看你。”黄家斜的声音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柔软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妈,我给你带了一个人。”
他侧过身,让邱莹莹走到前面。
“这是邱莹莹。我的——”
他顿了一下。
“我的女朋友。”
黄母看着邱莹莹,目光从惊讶变成了温柔。
“你就是莹莹?”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老人才有的沙哑,“家斜跟我提过你。”
邱莹莹愣住了。她转头看了黄家斜一眼——他的耳根红了。
“他、他跟您提过我?”
“提过很多次。”黄母拉着她的手,把她领到沙发前坐下,“他说他找到了那个小女孩。十二年前在地震里救的那个。他说她长得很漂亮,眼睛大大的,笑起来鼻子会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