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注意到他特意在自己旁边加了一把椅子。
“邱小姐,坐这边。”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黄家斜坐在她旁边,黄家正坐在对面。
宋婉清没有出现。邱莹莹不知道她是走了还是在偏厅用餐,但她没有问。
吃饭的时候,气氛出乎意料地平和。黄镇山没有提宋家,没有提联姻,没有提任何敏感的话题。他只是聊了一些家常——问黄家正上海的公司运营得怎么样,问黄家斜慈善基金会的项目进展如何,问邱莹莹工作顺不顺利。
“远达国际的方会计,我认识。”黄镇山夹了一块鱼肉放进邱莹莹碗里,“她以前在黄氏做过两年,后来跳槽去了远达。她是一个很专业的人,你跟着她能学到东西。”
“谢谢黄先生。”邱莹莹受宠若惊。
“叫叔叔吧。”黄镇山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叫黄先生太生分了。”
邱莹莹看了黄家斜一眼。他微微点了点头。
“黄叔叔。”她改口了。
黄镇山的嘴角微微翘起来——那个笑容跟黄家斜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嗯。”他说,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晚餐结束后,黄家斜和邱莹莹告别了黄镇山和黄家正,开车回帝景酒店。
车子驶出黄家老宅的铁艺大门,沿着梧桐树下的林荫道缓缓前行。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邱莹莹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景色,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黄家斜。”
“嗯?”
“你爸——黄叔叔——他是不是变了?”
黄家斜沉默了一下。
“没有变。”他说,“他只是——终于承认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承认他做错了。”黄家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不再是三短一长的节奏,而是一种更平和的、没有规律的轻敲,“承认他不是一个好父亲。承认他——想念我妈。”
邱莹莹沉默了。
“他今天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黄家斜的声音很低,“我从来没有听他说过。他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做错了。从来没有。”
他顿了顿。
“你是第一个让他承认错误的人。”
邱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伸出手,覆上了他放在换挡杆上的手。
黄家斜低头看了看她的手,然后反手握住了。
车子在帝景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停下。黄家斜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
“邱莹莹。”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他转过头看着她,月光透过停车场的天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谢谢你让我爸想起了我妈。谢谢你让他承认了错误。谢谢你——”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邱莹莹的鼻子酸了。
“你不用谢我。”她说,“我在这里,不是因为你需要我。是因为——”
她深吸了一口气。
“是因为我需要你。”
黄家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自嘲,不是克制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带着释然和温暖的笑。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我也需要你。”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温柔,“我找了你十二年,不是为了救你。是因为——”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头发上。
“是因为没有你,我不知道我是谁。”
邱莹莹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她攥着手心里的纽扣——那颗十二年前的、泛黄的、边缘有一道裂痕的白色纽扣——攥得紧紧的。
就像十二年前那个雨夜一样。
攥着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