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又传来磨刀的声音,刀刃擦过磨刀石,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走动。
石高开口了:“要动庐山轩吗?”
“不急。”林义说。“动了庐山轩,背后的人就会缩回去。缩回去了,再找就难了。现在还不能动——要顺着这条线,把背后的人一个一个地扯出来。”
“那个姓许的船主——”
“盯死他。”林义的声音很冷。“他的船什么时候走?”
“今晚。”苗晨曦接口道。“我问了码头上的人,姓许的船今晚涨潮的时候走。戌时涨潮。”
林义转身看着院子。院子里的人已经围在廊柱前了,一个接一个地看着那张画像。有的人看完之后沉默不语,有的人看完之后低声说了句什么,有的人看完之后走开了,走到角落里,开始检查自己的刀。
“石高。”林义说。
“在。”
“今晚戌时之前,我要你在码头安排好人。姓许的上船之前,我要知道他去过哪里,见过谁,说过什么话。上了船之后——他的船走哪条航线,沿途停靠哪里,什么时候到泉州,什么时候再回来。这些,我全部都要知道。”
石高点了点头。“我马上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林义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石高回过头来。
“那个竹筒。蔡氏拿回去的那个竹筒。”林义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如果能拿到手,就拿过来。拿不到,不要强取。不能打草惊蛇。”
石高看了林义一眼,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院子里,陈铁生站在廊柱前,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他的手握着刀柄,指节一松一紧。
林义走到他身边。
“记住这张脸。”林义说。
“记住了。”陈铁生的声音很沉。
“不只是记住他的脸。记住他走路的样子,记住他站着的姿势,记住他看人的眼神。”林义看着那张画像。“他看你的时候,他的眼睛会在你脸上停一下,然后移开。移开的时候,不是在躲,是在判断——判断你的身高,体重,你身上有没有带刀,你的刀是多长的。他看你的那一眼,是在估算杀你需要几刀。”
陈铁生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样的人,你见过吗?”
“没有。”
“你很快就会见到了。”林义转过身来,看着陈铁生的眼睛。“到时候,你只有一眨眼的工夫。一眨眼之内,你要决定是你先拔刀,还是他先拔刀。你慢一下,死的就是你。”
陈铁生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他的指节捏得发白,刀柄上的布条被汗水洇湿了一片。
“我不会慢。”他说。
“不要说这种话。”林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说了没用的。到了那一刻,你的手会不会抖,你的刀会不会卡在鞘里,你的眼睛会不会花——这些,没有人能在现在告诉你。你只能在那一刻才知道。”
他拍了拍陈铁生的肩膀,转身走向楼梯。
陈铁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瘸一拐地走上台阶。那条伤腿每迈一步,林义的身体就会微微地歪一下,然后又正回来。
陈铁生忽然觉得,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硬。
晌午的时候,天又阴了下来。
石高带着人去了码头。他没有带很多人,只带了两个——一个是他自己的副手,一个是从铁血队里挑出来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姓金,单名一个“成”字。金成今年十九岁,脸很白,看着不像拿刀的,倒像个读书人。但他的刀很快。陈铁生说过,整个铁血队,拔刀最快的就是金成。
石高选他,是因为他看起来不像练武的人。
他们三个人到了码头,分散开来。石高在港口管理所门口站着,假装在看船期公告;副手去了码头边的茶棚,要了一壶茶,慢慢喝;金成蹲在栈桥边上,裤腿卷到膝盖,脚泡在海水里,像个无事的渔家少年。
姓许的船在港外的小湾里泊着。那是一艘福船,不大,吃水不深。船身刷着桐油,颜色发暗,帆收起来了,桅杆上挂着一盏灯笼,灯没点着。船上有两个人影在走动,隔得远,看不清脸。
石高在港口管理所门口站了半个时辰,腿都站麻了。他没有动。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艘福船的方向,偶尔移开,扫一眼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
码头上人很多。挑夫扛着麻袋来来去去,商贩在棚子下面吆喝,几个孩子在栈桥上跑来跑去地钓鱼。看着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石高知道,不一样。
他在人群里看见了两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第一个人站在码头东边的仓库门口,穿着一身短打,像个搬运工。但他没有扛东西。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眼睛看着福船的方向。石高注意到,那个人的腰带里鼓着一块——不是银子,银子没有那么方。是刀柄的形状。
第二个人在码头西边,坐在一个倒扣的鱼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