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失眠」拽起来之後,辗转反侧期间,顺手给孙南源发了一条消息。
大意是:组委会来电话了,明天闭幕式留下来,估计有奖,不知道是什麽。
拿到这个绝对内线情报的孙南源,一口气直接喝了两杯冰美式,在电脑前化身无情的码字机器。
他把所有可能拿奖的通稿,全部提前写成了成品。
不管组委会最後开出的是什麽盲盒,只要现场转播一锤定音,他只需要点开对应的草稿箱,拖进一张直播截图,然後极其乾脆地点下那个「发布」按钮。
总共用不了十秒。
全球最快。
白时温拎着沃尔皮杯沿着中央过道往回走。
追光灯已经从他身上撤了,场灯恢复到了正常的暖白色。
但走过过道两侧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探出身子朝他点头致意,有几个是其他参赛剧组的制片人,笑着伸出手来,白时温一一握了。
回到座位。
崔真理坐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看他。
「恭喜呀。」
白时温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沃尔皮杯搁在膝盖上。
「要看看吗?」
「好。」
崔真理伸出双手,白时温把奖盃递了过去。
崔真理接住,两只手捧着,低头打量。
沃尔皮杯身上刻着威尼斯金狮的浮雕,底座的铭牌上刻着获奖者的姓名、获奖年份、影片名。
她的拇指在「白时温」那几个字母上轻轻蹭了一下。
然後感受到了什麽。
偏过头。
距离他们大约五米远的过道边缘。
威尼斯电影节官方的摄影师正半蹲在地上。
一台黑色的专业相机举在眼前,长焦镜头对准了他们这个方向,镜头上方的红色工作指示灯正处於常亮状态。
这代表此时此刻。
他们两个人的画面正实时传输到全球几千万收看闭幕式的屏幕上。
崔真理赶忙伸手,拍了拍旁边正在往耳朵上挂同声传译耳机的白时温。
白时温转过头。
崔真理往过道的方向指了指。
白时温立刻把手从耳机上放下来,朝着过道里的那台摄像机探出了半个身子,笑着挥了挥手。
崔真理也跟着朝镜头笑了一下,然後把奖盃转了个方向,让底座铭牌上的字对着镜头。
摄影师大概拍了五六秒,点了下头,心满意足地把机位转向了其他方向。
白时温收回身子,偏头看向另一边的白正勋:「叔。」
「嗯?」
「後面还能有什麽惊喜吗?」
未来之狮加沃尔皮杯,叔侄俩一人一座,已经是名满天下级别的收获了。
但万一还有呢?评审团大奖?金狮?
白正勋摇了摇头。
「不会了。」
「怎麽说?」
「排他性规则。」
白正勋把声音压得很低:「同一部电影,如果已经在单项奖上拿了一座大的,那剩下的几个核心大奖就不会再给这部片子了。目的是把荣誉分散出去,让更多的电影被看到。」
他用下巴点了点舞台方向。
「现在这个结果,已经是我们这部电影的配置能触碰到的天花板了。
後面果然如白正勋判断的那样。
随着舞台上的信封一个接一个地被拆开,聚光灯全部打在了那些早在欧洲影坛确立了地位的名字上。
最佳女演员:阿尔芭·罗尔瓦赫尔。义大利人。本土嫡系。
最佳导演:安德烈·康查洛夫斯基。俄罗斯老炮,拍了四十年电影的人。
评审团大奖:约书亚·奥本海默的《沉默之像》。
金狮奖:罗伊·安德森的《寒枝雀静》。瑞典人,欧洲艺术电影的活化石。
《绿头苍蝇》的名字再也没有被台上的嘉宾念出来过。
但没有人觉得遗憾。
白正勋没有。
一部两亿韩元、十三万欧元预算的电影,在威尼斯拿到未来之狮和沃尔皮杯,这已经是这部电影的配置所能触碰到的绝对天花板了。
白时温没有。
沃尔皮杯此刻就搁在他膝盖上。
崔真理也没有。
其实她是有机会的。
马塞洛·马斯楚安尼新锐演员奖,专门颁给新人。
崔真理在《绿头苍蝇》里的表演,媒体场的影评人给出了不少正面评价,THR
的那篇快评里专门用了一个分句提到她:「女主角崔真理在极度压缩的表演空间里完成了令人信服的角色弧光。」
但最终那个奖给了另一部法国电影里的年轻男演员。
也许是竞争对手确实太强。
也许是组委会在做地区平衡。
但对崔真理来说,这些都不太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