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冷笑:"轮回未证,岂可当真?"
青年道:"未证之事,先生怎知为假?"
"同样是这身囚衣要破。先生给的是一碗苦药,让老人多坐几年牢。我们给的是一把钥匙,让他今日就脱困。"
"先生治的只是皮肉,我们救的才是神魂。”
老人听到这里,忽然哭了。
他抱着怀里的药包,哭得无声。
张仲景看见了。
心里一沉。
他知道,这一刻,老人已经更信对方。
不是因为青年真的赢了医理。
而是因为青年给了老人一个理由。
一个让他不再害怕自己这一生全是苦的理由。
张仲景深吸一口气。
“你说医者救人,是延长刑期。”
“可若一个人活着,遇到太平,吃饱饭,读书识字,儿孙安康,他为何还要登仙?”
青年道:“吃饱饭,孩子多,真的就是好日子么?”
张仲景道:“怎么不算好日子?”
青年问:“牢房里铺了锦被,便不是牢房了么?”
张仲景道:“人不能为了一个看不见的上界,舍弃眼前真实的人命。”
青年道:“先生所谓真实,只是囚衣传来的触感。”
张仲景道:“你所谓上界,也只是口舌编出的幻影。”
青年道:“所谓真亦假时假亦真,所以要修真。”
张仲景道:“修行之法何在?”
青年道:“登仙丹。”
张仲景冷笑。
“丹药?”
青年道:“丹是钥匙。”
张仲景道:“我见过所谓的仙丹。大多铅汞入腹,初时神清气爽,久则齿落发枯,腹痛如绞,神志癫狂。”
青年看着他。
“凡丹有毒,仙丹无毒。”
张仲景道:“可敢让我验?”
两个白衣教徒脸色变了。
白甲兵往前踏了一步。
青年抬手,止住他们。
他看着张仲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张长沙果然是张长沙。”
这句话一出。
四周百姓哗然。
“张长沙?”
“哪个张长沙?”
“医圣张仲景?”
“他就是那个治瘟的张神医?”
杜度脸色瞬间煞白。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张仲景却没有动。
青年缓缓起身,朝张仲景行了一礼。
“晚辈许季安,见过医圣。”
张仲景眼神一动。
许季安直起身。
“久闻张长沙活人无数,著方救疫,天下敬仰。”
“今日能与医圣论生死,季安三生有幸。”
他语气恭敬。
可每一个字,都像压在火上。
周围百姓全都看着张仲景。
那些目光里有敬重。
也有疑惑。
更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
医圣救人。
仙师渡人。
到底谁对?
许季安忽然问:“张长沙。”
“你救过多少人?”
张仲景沉默一瞬。
“记不得了。”
许季安点头。
“那你可曾想过。”
“你救活的那些人,后来又死了多少?”
张仲景没有答。
许季安继续道:“你治好肺痈,是缝补囚衣。”
“你止住痢疾,是加固枷锁。”
“你让老丈多活十年,是让他多坐十年牢。”
杜度怒道:“我师父救人有什么错!”
许季安没有看杜度。
他只盯着张仲景。
“若你不救,他这身囚衣破了,神魂脱出,下次抽签,万一披了兽衣呢?”
“万一披了草木呢?”
“你让他活着,至少他还是人,还有机会听到登仙教的钟声。”
“可你若救不彻底,只让他多熬几年,几年后病榻上再受尽折磨而死,他下一世可能是待宰的猪,可能是枯立的树,可能是被孩童一脚踩烂的野草。”
“你说你是救人。”
“我说你只是在延长他的痛苦。”
风从祠堂外吹进来。
白云图轻轻晃动。
老人抱着药包,泪流满面。
杜度浑身发抖。
张仲景坐在人群里,背脊依旧挺直。
可他的手指,第一次攥紧了药箱带子。
他懂阴阳五行。
懂经络血脉。
懂伤寒杂病。
可在这套将人的恐惧和绝望利用到极致的“囚衣牢狱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