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那是幻术?你确定药骗不得人?”
张仲景目光一冷。
青年却道:“有些药服下去,疼痛暂止,病根未除。病人以为好了,实则更深。”
“凡俗之乐也是如此。”
“吃饱一顿,便忘了明日饥。”
“病好一时,便忘了终有一死。”
“抱孙一日,便忘了孙儿也要受尽苦难。”
“这具皮囊,饿了要吃,病了要痛,老了要衰。他不是你的伙伴,他是囚禁你们神魂的沉重枷锁。”
“先生说幻术骗人。”
“这人间五感,何尝不是更大的幻术?”
他伸出手掌。
“眼所见,耳所听,鼻所嗅,舌所尝,身所触,全是囚衣传给神魂的信号。”
“你以为这是真实。”
“可井底之蛙见一方天,也以为天只有一方。”
人群越来越安静。
很多百姓听不懂“信号”。
但听得懂“井底之蛙”。
张仲景盯着青年。
“若照你说,礼法、孝道、婚配、生育,全是牢规?”
青年道:“正是。”
这一次,连一些白衣教徒都坐直了。
青年继续道:“君臣父子,仁义礼智,宗族孝道,都是牢狱里的规矩。”
“它们让囚徒自我管理。”
“让儿子管父亲,父亲管儿子,族老管族人,乡里管乡里。”
“省了狱卒手脚。”
“你守得越严,牢房越稳。”
“教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牢房里的口号,让你爱惜囚衣,不要撕破。”
“好死不如赖活着,是共识。”
“传宗接代是大孝,是规矩。”
张仲景抓住一句。
“那你们为何还鼓励婚配生育?”
青年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
“先生问到了根上。”
“生娃,不是造孽。”
“是在救人。”
百姓们一愣。
青年道:“死后神魂不灭,总要入世。”
“没有婴孩囚衣,它便会在阴间游荡,或被分去兽衣、鸟衣、草木衣。”
“做人,苦不苦?”
“苦。”
“可做人,至少能听道,能修行,能服丹,能登仙。”
“若披了牛羊囚衣呢?”
他看向众人。
“你有痛,有怕,有饿,有冷,却不会说话,不懂修行。”
“被宰时流泪惨叫,神魂在喊救命,可人听不懂,只当你是畜生。”
不远处一个屠户脸色发白。
他大概想起了自己杀猪时,那猪临死前的眼泪。
青年又指向祠堂外一株老槐树。
“若披了草木囚衣呢?”
“站在那里十年,百年,千年。”
“看不见,听不着,走不了,哭不出,叫不得。”
“春天发芽,是疼得抽搐。”
“风吹日晒,雨打霜侵。”
“连想逃这个念头都生不出来。”“像一个被封闭五感的活人被大地紧紧束缚在原地,受千百年寂寥之刑。”
有孩童吓得抱紧母亲。
青年声音渐沉。
“轮回像抽签。”
“你这辈子做人,下辈子可能做猪狗牛羊,可能做鱼虾虫蚁,可能做路边一株草。”
“没有公道。”
“没有规律。”
“只能随缘。”
“所以登仙教鼓励生育。”
“多生一个人娃,就是替某个神魂抢到一件人囚衣。”
“让它有机会听道。”
“有机会服丹。”
“有机会被仙师带出牢狱。”
“这不是害人。”
“是救神魂于鸟兽草木之厄。”
这番话落下。
空地上竟有不少人双手合十。
杜度脸白得厉害。
他小声道:“师父,这人……这人怎么什么都能圆回来?”
张仲景没有回答。
他看着青年,问出最冷的一句。
张仲景道:"你们让病老之人入登仙楼,不就是杀人?"
青年摇头:"先生错了。病老之人,囚衣将破,不能再育,留着只是多咳几口血、多受几日苦。让他们早服丹、早登楼,是早脱苦海,有何不对?"
"年轻人不同。身强体健,还能生养。每生一子,便是从鸟兽草木嘴边抢回一件人囚衣,救一神魂于万劫不复。这是大功德,比他自己登仙还紧要。"
"若年轻人只顾自己登仙,不肯多生几个娃再上路,那是只顾自己解脱,不管其他神魂死活。这等自私之人,仙师还不屑于带呢。"
张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