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前更加虚弱。
这一日,天色近黄昏,营地里的喧嚣稍稍平息了些。黄老刚给他换完药离开,帐篷里只剩下他和那名沉默的小药童,以及门口两名看守弟子低低的交谈声。
“……听说没?天剑宗和落霞谷的援兵到了,正在中军大帐议事呢。”
“早就该来了!光靠我们醉仙阁一家,填进去多少人命!”
“嘘!小声点!不过话说回来,魔物这次来得蹊跷,黑风峪那鬼地方,以前虽然也不太平,但从没听说有魔将级的存在扎堆出现……”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啊,几位太上长老都出动了,好像在魔窟深处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什么东西?”
“那我哪知道?机密!不过肯定非同小可,不然怎么会惊动天剑宗和落霞谷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连桃源道院都派人来了……”
桃源道院?
昏沉中的蔡家怀,心头猛地一跳。那个名字,像是一根细针,刺破了他混沌的意识。
她们也来了?是静笃师太?还是……她?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夹杂着些许复杂的悸动,但很快被更深的疲惫和身体的痛楚压了下去。来了又如何?与他何干?如今的自己,不过是个躺在病榻上等死的废人,连清醒都是一种奢侈,又何必去想那些早已斩断的牵连?
就在这时,帐篷外看守弟子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略带紧张和恭敬的声音:
“见过周执事!”
是周子敬来了。
蔡家怀的心下意识地收紧。尽管闭着眼,他也能感觉到那道温和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脚步声轻盈,带着熟悉的丹药清香,由远及近,停在了他的床边。
“他今日如何?”周子敬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般温和,听不出丝毫异样。
小药童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周执事,黄老说,外伤已无大碍,内息也平稳了些,就是……就是神魂之伤和那股邪气,还是老样子,黄老也没办法……”
“嗯。”周子敬似乎点了点头,然后对那小药童道,“你去外面守着,我与蔡师弟有几句话说。”
“是、是。”小药童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连带着门口的看守弟子也识趣地走远了些。
帐篷里只剩下两人,以及不远处其他伤员压抑的**。
周子敬在床边坐下,没有立刻说话。蔡家怀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仿佛在审视一件破损的、却仍有价值的器物。
良久,周子敬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担忧:“蔡师弟,此番……受苦了。”
蔡家怀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他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面对这位心思深沉的大师兄。
“张猛和李二狗已将当日情形如实禀报。”周子敬缓缓道,语气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你临危之际,爆发潜能,斩杀食尸鬼,勇气可嘉。只是那等透支生命、损伤根基的秘法,以后万不可再用。修行之路漫漫,根基最为紧要,此番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透支生命的秘法?蔡家怀心中冷笑。他们果然是这样认为的。也好,省了他解释的麻烦。
“师弟不必担心。”周子敬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挚,“你奋勇杀敌,力战负伤,宗门自有公断。待你伤愈,论功行赏,过往种种,或可一笔勾销。清虚师尊那边,我也会替你分说。”
一笔勾销?蔡家怀依旧沉默。用几乎丢掉性命换来的一次“功过相抵”?多么廉价的恩典。更何况,他体内那无法驱除的隐患,宗门会如何看待?周子敬那日的隐秘探查,又意味着什么?
见他不语,周子敬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丝推心置腹的意味:“师弟,你我同门多年,有些话,为兄不得不提醒你。你那日所使的力量……颇为奇异,不似我仙门正道。如今魔踪再现,人心惶惶,宗门上下,对一切‘异常’都格外敏感。你昏迷这些时日,已有不少流言蜚语……”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蔡家怀的反应,但蔡家怀依旧如同沉睡,毫无动静。
“为兄自然是信你的。”周子敬继续道,语气愈发恳切,“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那日苏慕白师兄也在场,他素来眼里揉不得沙子……还有,”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我听说,桃源道院此次也派了人前来,领队的似乎是那位静笃师太。她对魔气、诅咒一类,似乎颇有研究……”
桃源道院!静笃师太!
蔡家怀的心猛地一沉。周子敬为何特意提起此事?是警告?还是暗示?
“师弟,”周子敬的手似乎轻轻拍了拍盖在他身上的薄被,动作轻柔,却让蔡家怀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你且安心养伤。多余的事情,不要想,也不要说。那日之事,便当作是绝境下的潜能爆发,忘了吧。对你,对宗门,都好。”
忘了?当作潜能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