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家怀仿佛听到自己灵魂深处,响起一声充满不屑与警告的、若有若无的冷哼!不是他发出的,更像是来自那缝隙深处、那暗红身影的残留意志!
紧接着,那股暴戾的暖流如同被触怒的凶兽,猛地翻腾了一下,分出一缕极其细微、却炽热无比的火线,顺着周子敬探入的灵力,反噬而去!
“嗯?”周子敬搭在蔡家怀腕脉上的手指微微一颤,瞬间收回,动作快如闪电。但他那温润平和的脸色,却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惊疑与……凝重。
那股反噬的火线,在失去了目标后,在蔡家怀经脉内窜动了一下,便缓缓缩回缝隙深处,重新蛰伏起来,仿佛从未出现过。
“怎么了,周师侄?”黄老似乎察觉到了周子敬的异常。
“无事。”周子敬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是他体内伤势比预想的更为复杂,邪气入体已深。黄老,一切便拜托您了。我尚有军务在身,不便久留。”
“周师侄放心,老夫自当尽力。”
脚步声响起,由近及远,周子敬离开了。
蔡家怀紧绷的意识这才稍稍放松,但心底的寒意却更深了。周子敬那隐秘的探查,绝非单纯的关心。他到底在找什么?是怀疑自己使用了某种禁忌的魔功?还是……对自己神魂深处的异常,早有察觉?
黄老似乎给蔡家怀喂下了什么丹药,又在他身上涂抹了气味辛辣的药膏。清凉的药力化开,配合着黄老持续注入的温和法力,勉强压制住了经脉的灼痛和神魂的动荡。但那缝隙深处的暴戾力量,以及盘踞识海的阴寒邪气(魔气残留?),依旧如同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反噬。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残存的意识拖向更深沉的黑暗。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隐约听到黄老对另一个人的吩咐:“……看紧点,此人情况特殊,若有任何异动,立刻报我,或直接禀告周执事……”
周执事?是了,周子敬似乎领了“巡守执事”的职务。
看紧点……是保护,还是监视?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
时间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中模糊流逝。
蔡家怀感觉自己像一片漂浮在惊涛骇浪中的枯叶,时而被抛上痛苦的浪尖——那是体内两股力量(暴戾暖流与魔气残留)冲突带来的撕裂感,以及丹药与黄老法力修复时产生的麻痒酸痛;时而又沉入冰冷的深渊——那是意识模糊、噩梦缠身的混沌。
偶尔,他会短暂地清醒片刻,眼皮沉重得无法睁开,只能凭借听觉和模糊的感知,拼凑出周围的环境。
这里确实是战场后方临时搭建的救治营地。空气中永远弥漫着血腥、草药和焦糊的味道。耳边充斥着伤员的**、医者急促的指令、担架抬过的沉重脚步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永不停歇的法术轰鸣与喊杀声。战争的残酷与紧迫,透过帐篷的布料,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他躺的位置似乎比较偏僻,少有人打扰。除了每日定时前来查看伤势、喂药换药的黄老和一名沉默寡言的小药童,只有负责看守(或者说监视)他的两名百草阁外门弟子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从他们零碎的对话中,蔡家怀拼凑出一些信息。
黑风峪的战况,比预想的更加惨烈。魔物不仅数量众多,而且出现了数头实力堪比筑基后期、甚至假丹境界的“魔将”,凶悍异常,更兼狡诈多端,利用地形和魔气设下陷阱,给醉仙阁先头部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苏慕白那日带队及时赶到,才勉强稳住阵脚,将魔物压制在黑风峪核心区域之外,但想要彻底清剿,绝非易事。各峰增援正在陆续抵达,连一些闭关多年的长老都被惊动出关。
而他蔡家怀,因为之前“废物”的名声,以及战场上那诡异而恐怖的一剑(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俨然成了营地里的一个“奇观”兼“麻烦”。有人好奇他那一剑的威力从何而来,有人鄙夷他动用“邪法”透支生命,更多人则将他视为不祥的征兆,毕竟他一加入斥候队就遭遇强敌,还差点把自己弄死,怎么看都像个灾星。
张猛和李二狗都活了下来,受了些轻伤,已被编入其他队伍。据说张猛对蔡家怀那惊世骇俗的一剑心有余悸,绝口不提当时细节;李二狗则添油加醋,将蔡家怀描绘成了突然发狂、使用邪术的怪物,言语间极力撇清关系。
对此,蔡家怀只能在昏沉中苦笑。怪物?或许吧。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刻爆发出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黄老的医术确实精湛,丹药也颇为对症。几天下来,他体表的灼伤和撕裂的皮肉开始结痂,体内经脉的损伤也在缓慢修复,至少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动不动就吐血。但识海深处那暴戾的暖流和阴寒的魔气,却如同附骨之疽,顽固地盘踞着,黄老的法力只能勉强压制,无法根除。而那股暖流,似乎与他的生命本源产生了某种奇异的联结,强行驱除,恐怕会伤及根本,甚至危及性命。
这让他成了一个“半废”之人。外伤渐愈,内患难除,修为更是点滴不存,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