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金的光芒与叹息……是什么?是他濒临崩溃时产生的幻觉?还是……他神魂深处,真的封印着某种连清心池“问心幻境”都无法完全照见、反而被其引动了一丝的……秘密?
那叹息中的悲伤与疯狂,为何……与脑海中破碎画面里,那个癫狂嘶吼的暗红身影,如此相似?
守池长老开始逐一检查出池弟子的状态,主要是探查他们的神魂是否稳固,有无被幻境损伤的迹象。轮到蔡家怀时,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探入。
气息在他体内流转一圈,尤其是在识海附近盘旋片刻。守池长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神魂无碍,略有损耗,静养几日即可。”他收回手,给出了与其他弟子并无二致的评语。
蔡家怀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波澜。无碍?略有损耗?那霸道的暖流,那暗金的光芒,那声叹息,难道守池长老丝毫没有察觉?还是说……他察觉了,却选择了隐瞒?
他不敢问,也不能问。
飞舟载着疲惫不堪、心思各异的弟子们离开清心池山谷,返回洗心坪。整个过程,赵长老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不时扫过蔡家怀,带着几分深思。
回到洗心坪,解散。被点名前来“净化”的弟子们,如同经历了一场生死磨难,个个神情萎靡,互相搀扶着,默默离去,连交谈的力气都没有了。
蔡家怀独自一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地往回走。身体依旧冰冷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脑海却异常清醒,反复回放着幻境中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最后那暖流涌现、金光浮现、叹息入耳的瞬间。
那绝不是幻觉。
那暖流中蕴含的霸道与灼热,那暗金光芒的古老与威严,那叹息中的无尽悲伤与一丝熟悉……都太过真实。
这具身体,这个灵魂,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清虚子当年从瘟疫尸堆中捡回他,真的只是巧合吗?他这十一年来的“木火通明”却筑基无望,真的只是资质问题吗?还有那些破碎的画面,那个癫狂的暗红身影,那句“生生世世,永堕轮回”的诅咒……
所有线索,似乎都在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雨,终于开始下了。起初是细密的雨丝,很快便转为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打湿了他的头发、脸颊和单薄的衣衫。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向着百草阁,向着忘尘崖,向着那间冰冷简陋的小院走去。
雨幕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远处层叠的殿宇和缭绕的云雾。整个醉仙阁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显得格外阴郁而压抑。
山雨已至。
而他那刚刚经历了“净化”的神魂深处,被撬开的那一丝缝隙里,漏出的究竟是希望的光,还是更深沉的……魔影?
他不知道。
只是,当路过百草阁主殿附近时,他偶然抬头,透过密集的雨帘,看到远处丹心殿的方向,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正冲天而起,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速度,撕裂雨幕,向着西南方——黑风峪的方向,疾驰而去。
遁光凌厉,杀气隐隐。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怀揣着的那块入门时发放的、除了证明身份几乎没什么用的传讯玉符,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他下意识地掏出来,只见原本黯淡无光的玉符表面,正浮现出一行刺眼的、不断闪烁的猩红小字:
“西南急报!黑风峪魔窟异动!疑有高阶魔将现身!所有轮值弟子,即刻前往‘聚英坪’集结!违令者,以叛宗论处!”
猩红的字迹在雨水中倒映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清心池的“净化”刚刚结束,魔窟的警钟便已敲响。
巧合?
还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那酝酿已久的狂风暴雨,终于要在这一刻,以最猛烈的方式,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