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疯狂嘶吼:“是他!是他带来了瘟疫!是他害死了所有人!杀了他!杀了他!”
杀意,如同毒藤,瞬间缠满心头!
蔡家怀的意识剧烈挣扎。不!不是!师父救了我!
黑暗涌动,将血腥的地穴淹没。
光亮再起。这一次,是桃源涧,桃林,那个灰色缁衣的背影。她转过身,耳垂下的红痣鲜明如血,眼神却冰冷如霜:“此身已许三清,红尘种种,譬如朝露。自此而后,前尘尽忘,各修大道。”
决绝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穿心脏。
然后,画面碎裂重组。是涤尘洞,墨绿的寒潭,狰狞的人脸,静笃师太那双仿佛能洞彻一切的眼睛:“灵台虽有旧疴……但神魂本质尚算澄净……根基虚浮,神光黯淡……”
每一句话,每一个画面,都像是精心淬炼的毒药,将他心中最深的恐惧、最痛的伤口、最隐秘的不甘与怨恨,一一挖出,放大,扭曲,呈现在他面前。
外圈的洗涤,中圈的凝神,似乎都是为了这一刻——将你剥得干干净净,赤裸裸地扔进自己内心最黑暗的角落,让你直面那些平日里不敢触碰的梦魇。
愤怒,屈辱,不甘,怨恨,孤独,恐惧……种种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心防。那个冰冷的声音,那个充满杀意的嘶吼,不断在意识深处回荡:“废物!累赘!灾星!你本就不该活着!你活着就是错误!杀了他们!毁了这一切!或者……毁了你自已!”
毁灭的欲望,自我了断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紧紧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那道充满诱惑与毁灭的低语即将占据上风的一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极深处的震颤,忽然响起。
不是头痛,不是幻象,而是一种……共鸣。
仿佛他神魂深处,某个被重重封锁、连他自己都从未清晰感知的角落,被这“问心幻境”极致的力量所引动,微微松动了一丝。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无比灼热的暖流,自那松动的一丝缝隙中,悄然渗出。
这暖流与他平日里滋养灵植时感应到的那种微弱暖意截然不同。它更加炽烈,更加古老,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容置疑的霸道气息,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岩浆,突然苏醒了一缕。
暖流所过之处,那冰冷刺骨的池水寒意,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退!疯狂滋生的负面情绪与毁灭念头,也被这股霸道而灼热的力量一冲,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瓦解!
幻境开始剧烈波动,那些扭曲的画面、嘶吼的声音,变得模糊、虚幻起来。
与此同时,蔡家怀“看”到,在这片由他内心恐惧构筑的黑暗幻境深处,在那暖流渗出的源头方向,隐约浮现出一点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古老与威严,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投射到此地的一个虚影。
光芒中,似乎有一道模糊的轮廓,高大,挺拔,穿着样式古老的暗红袍服,背对着他,站立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之地上。那身影散发出的气息,与他神魂深处渗出的暖流同源,却更加磅礴,更加……悲伤与疯狂交织。
身影没有回头,只是传来一声极轻、极淡,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叹息。
随即,光芒敛去,暖流退回那松动的缝隙,一切恢复原状。
幻境如同破碎的镜子,轰然崩塌。
冰冷刺骨的池水再次包裹了他,耳边传来其他弟子压抑的痛哼和守池长老平静无波的声音:“时辰到。”
蔡家怀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守池长老那张枯槁平静的脸,和赵长老略带审视的目光。他依旧站在内圈的池水中,水没过胸口,寒意依旧,但那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幻境中带来的精神冲击,却仿佛隔了一层。神魂深处,那缕霸道灼热的暖流已经消失,只留下一种奇异的、空荡荡的感觉,仿佛某个一直沉重压迫着他的东西,被移开了一丝。而那点暗金色的光芒和模糊的叹息,则像是一个遥远而不真切的梦。
“出来吧。”赵长老开口道。
蔡家怀这才发现,另外三个进入内圈的弟子,有两个已经瘫软在池边,被执事弟子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显然在幻境中吃了大亏。只有一个看起来稍好一些,但也脚步虚浮,神情恍惚。
而他,除了脸色比入池前更加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外,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了一些。
守池长老那古井无波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数息,灰白色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蔡家怀拖着僵硬冰冷的身体,一步步走上岸。立刻有厚毯裹上,温热的姜汤递到嘴边。他机械地喝着,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却驱不散心底那更深的寒冷与茫然。
刚才幻境中发生的一切,那突然涌现的霸道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