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察地停顿了那么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今日召集尔等,是有一事宣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眉宇间的忧色更浓:“近日,西南边境黑风峪一带,魔气异动频繁,且有高阶魔物活动迹象,疑似魔域有所动作,意图不明。阁主与诸位太上长老业已获知,正与各峰首座商议对策。值此非常之时,我百草阁虽以炼丹制药、救治同门为本,亦不可置身事外。”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尽管早有猜测,但由阁主亲口证实,冲击力依旧巨大。
“为防不测,即日起,百草阁上下,需加倍警戒。”清虚子真人语气转厉,“所有弟子,若无必要,不得擅自离山。各丹房、药圃,需加强巡视,尤其是存放珍贵药材、成品丹药之处,更需严加看管,谨防宵小趁乱作祟。”
他目光转向周子敬:“子敬。”
“弟子在。”周子敬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你心思缜密,处事周全。即日起,由你暂领‘巡守执事’一职,负责调配阁内弟子,加强各处要地警戒巡查,一有异动,即刻上报,不得延误。”清虚子真人吩咐道,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倚重。
“弟子领命,定不负师尊所托。”周子敬肃然应下,眼神坚定。
清虚子真人点了点头,又看向几位执事长老,安排了几项具体的丹药储备、伤药调配事宜。几位长老纷纷领命。
待各项事务分派完毕,清虚子真人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殿内,这一次,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在几个特定的弟子身上停留了片刻,其中,便包括了角落阴影里的蔡家怀。
“此外,”清虚子真人的声音略微低沉了几分,“魔氛不靖,邪祟易生。阁内弟子,需勤加修持,固守本心,切莫因外物干扰而心生杂念,堕入魔道。尤其是……身有隐疾,或心结难解者,更需谨记。”
他没有点名,但“身有隐疾”、“心结难解”这几个字,如同冰冷的针,刺向殿内某些人。不少弟子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了角落里的蔡家怀。
蔡家怀低着头,感觉到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如同实质的芒刺。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近日,阁内会陆续安排弟子,分批前往‘清心池’洗练心神,驱除魔障。名单由各堂执事拟定。”清虚子真人继续道,语气恢复了平淡,“望尔等好自为之,莫要自误,更莫要误了宗门清誉。”
清心池?蔡家怀心中一动。那是醉仙阁一处特殊所在,池水有洗涤心神、镇压心魔之效,但通常只对犯下过错或修行出了岔子的弟子开放,带有一定的惩戒和矫正意味。如今大规模安排弟子前往,与其说是福利,不如说是一次全面的“筛查”与“净化”。尤其是对他这样被点明“身有隐疾”、“心结难解”的弟子而言,更是意味深长。
果然,紧接着,他便听到明石长老接过话头,开始宣读第一批前往清心池的弟子名单。名字不多,只有十几个,大多是近期修行进展缓慢、或有过走火入魔迹象的弟子。而他的名字,“蔡家怀”,赫然在列,并且被安排在了第一批,时间就在三日后。
宣读完毕,殿内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如同浓稠的胶质,弥漫在空气中。被点到名字的弟子,个个面色发白,或羞愧,或不安。而未被点到的,则暗暗松了口气,看向那些“榜上有名”的同门时,眼神中也带上了几分微妙的疏离与审视。
蔡家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清虚子真人的话语,明石长老宣读的名字,周围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早已麻木的心防。他像一尊石像,立在阴影里,感受着那潮水带来的寒意,一点点渗透进四肢百骸。
安排?这就是所谓的安排吗?不是锦绣城的富足安稳,而是清心池的“洗练”?是嫌他还不够“引人注目”,不够“可能招致邪祟”,所以要将他这潜在的“麻烦”彻底“净化”一番,再决定是留是弃?
“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各自散去吧,牢记方才所言,勤加修持,不得懈怠。”清虚子真人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简短的集会。
弟子们纷纷躬身行礼,然后三三两两地退出丹心殿。交谈声再次响起,比进来时更加嘈杂,充满了对魔踪的忧虑,对自身处境的忐忑,以及对那些“榜上有名”者的窃窃私语。
蔡家怀随着人流,慢慢挪出大殿。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殿前广场上逐渐散去的人群,看着周子敬被几位长老围着低声商议着什么,看着清虚子真人负手立于殿前,望着西南方向,久久不语。
“蔡师弟。”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蔡家怀缓缓转过头。周子敬不知何时摆脱了那些长老,走到了他身边,脸上依旧带着那无可挑剔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师兄。”蔡家怀的声音干涩。
“方才师尊所言,师弟都听到了吧?”周子敬语气关切,“清心池虽有洗练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