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主干虬结如老松,表皮却光滑如红玉,叶片细长如针,尖端泛着幽蓝的光泽。断口处,正缓缓渗出一种粘稠的、如同融化了红宝石般的汁液,被静云师太用特制的玉碗接住,汁液在碗中微微滚动,散发出一种灼热与腥甜混合的奇异气息。
“赤血松萝。”蔡家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打破了竹棚内只有玉刀切割声的寂静。
静云师太握刀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直背对着他们的佝偻身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风干树皮般的脸,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窝深陷,眼珠浑浊,但当她抬起眼皮看向蔡家怀时,那浑浊的眼珠里却骤然闪过一丝与其外貌极不相称的锐利精光,如同暗夜中划过的冷电。
“你认得?”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明显的探究。
“《百草异闻录·南荒篇》有载,‘赤血松萝,生于极阳燥热之地,百年一熟,汁如赤晶,性暴烈,主破淤,通滞,然有微毒,须以寒泉引、玉器盛,忌金铁。’”蔡家怀直视着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语气平静地背出了一段记载。这些枯燥的药典,是他十一年来除了炼丹失败外,唯一能沉浸其中、聊以自慰的东西。
静云师太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那目光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剥开来看个清楚。然后,她干瘪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往上扯了一下,又或许没有。
“书背得不错。”她评价了一句,听不出褒贬,又转回身去,继续切割那株赤血松萝,但切割的动作似乎快了一丝,“架子第三排,左边第二个玉盒里,有三粒‘冰魄寒莲子’,是前年从北冥寒潭深处侥幸得来的,药性尚存,但寒气已散逸三成。你去看看,说说如何处置,方能最大程度保留其‘镇心魔、定神魂’的主效,又不至因寒气散逸过多而沦为凡品。”
这已不是简单的“看看”或“交流”,而是直截了当的考校,而且考校的是颇为偏门、甚至有些刁钻的药材处理与药性平衡问题。
蔡燕梅站在竹棚外,目光微凝。静云师叔性情孤僻古怪,于药理一道却堪称痴狂,眼光更是挑剔苛刻。平日里便是道院内专司炼丹制药的弟子,也鲜少能入她眼,更遑论被主动出题考校。师尊安排蔡家怀来此,难道真的只是“交流见解”?还是说,静云师叔也看出了什么?
蔡家怀没有立刻动作。他走到木架前,找到了静云师太所说的那个玉盒。盒子入手冰凉,显然是用寒玉雕成,用以延缓寒气散逸。他打开盒盖,三粒龙眼大小、通体莹白、表面却蒙着一层淡淡灰气的莲子静静躺在丝绒垫上。确实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精纯寒意,但正如静云所言,这寒意有些“飘散”,不够凝实内敛,莲子本身的光泽也有些黯淡。
他拈起一粒,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又对着光仔细看了看莲子表面细微的纹理和那层灰气。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头痛虽然减轻,但那种神魂层面的虚乏感依旧存在。然而此刻,当他将全部心神凝聚在这粒冰魄寒莲子上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悄然浮现。不是视觉,不是嗅觉,也不是触觉,而是一种更模糊、更直接的“感应”。他仿佛能“看到”莲子内部那原本应该浑然一体的冰寒药力,此刻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那些细微的、肉眼难以察觉的裂纹中逸散出来,与外界温热的空气接触,化为那层灰蒙蒙的“寒气”。而莲子核心处,依旧有一团精纯冰冷的能量在缓缓流转,只是缺乏了外层的保护,显得有些不稳。
这种感觉,和他平日以那种笨拙方式滋养灵植时,感应到的植物内部生机流转,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要清晰、深刻得多。仿佛他天生就对这种蕴含灵性的物质,有着超乎常人的细微感知力。
“木火通明”……难道指的不是炼丹的火候掌控,而是这种对草木、乃至更广泛灵物本质的直觉?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睁开眼,看向依旧背对着他、却显然在凝神倾听的静云师太,缓缓开口:
“寒气散逸,主因在于莲子采摘时受了细微震伤,或是保存玉盒的寒玉品质不足,导致表层天然护持的‘冰膜’出现破损。直接以寒玉粉混合‘凝霜草’汁液包裹,再辅以‘小聚灵阵’温养,或可延缓散逸,但治标不治本,且可能因外敷药性干扰莲子本身的纯寒属性。”
静云师太切割赤血松萝的动作,第二次停了下来。
蔡家怀继续道:“冰魄寒莲子,生于至寒之水,长于至阴之地,其性外寒内敛,核心一点‘寒魄’才是精华所在。如今外层‘冰膜’破损,寒气外泄如同堤坝蚁穴,堵不如疏。可尝试以‘引’代‘堵’。”
“如何引?”静云师太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
“寻一处天然的、流动的寒泉眼,将莲子置于特制的、镂空的寒玉网格中,沉于泉眼水流冲刷之处。”蔡家怀斟酌着词句,结合着刚才那种奇异的感应描述,“流动的寒泉之水,本身蕴含精纯水灵之气与微弱寒气,可不断‘洗刷’莲子表层散逸出的杂乱寒气,同时,水流的力量或许能刺激莲子核心‘寒魄’,使其主动收缩、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