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刀尖华尔兹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章 妖骨传灯(2 / 7)
寂舟总会停下手里的事,弯下腰,轻轻揉一揉儿子的头顶,笑得温和又平静,语气轻描淡写:“老毛病了,年轻的时候不小心磕到碰到,留了点小后遗症,不碍事。”

    一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就把所有的过往都掩盖了过去。

    母亲王砚宁总会在一旁轻轻岔开话题,要么递过一杯温水,要么喊他去吃水果,眼神里总会掠过一丝王砚辞那时读不懂的疼,一丝藏得很深、很深的难过。

    那时的王砚辞,真的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旧伤。

    以为父亲只是不小心磕了一下,才留下了这一辈子都好不了的疼。

    他从没想过,那道伤,是用一场传奇,一次巅峰,一条职业生涯,全部换来的。

    这份平静的伪装,一直持续到王砚辞十二岁那年的暑假。

    南方的盛夏,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连风都是热的,黏在皮肤上,让人烦躁。

    那天下午,父母都在工作室忙,王砚辞一个人在家翻找小时候的玩具,想找当年母亲给他买的小舞鞋,无意间走到了储藏室。

    储藏室在阳台角落,堆着很多旧东西,纸箱一个叠着一个,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踮着脚去够最上面的箱子,脚下一滑,手臂下意识一撑,不小心碰倒了一个压在最底层、被遗忘了很多年的旧纸箱。

    箱子没有封死,盖子一歪,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泛黄的旧报纸剪报,褪色的比赛号码布,边缘磨得发白的护膝,还有一叠用红色橡皮筋紧紧捆着的老照片。

    王砚辞愣了一下,蹲下身,随手捡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泛白,边角微微卷曲,却依旧能清晰地看见画面里的人。

    聚光灯刺眼,舞池光洁如镜。

    少年模样的父亲穿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身姿挺拔如松,肩背笔直,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刚刚出鞘、寒光逼人的刀。他的右手稳稳扣在母亲的腰上,力道坚定,母亲一身酒红色舞裙,裙摆随着旋转飞扬,像一团在赛场上燃烧的烈火。

    两人没有对视,没有柔情,没有业余舞者的温柔缱绻。

    只有决绝,只有疯狂,只有孤注一掷、宁死不退的狠劲。

    背景里,是座无虚席的国外场馆,是密密麻麻的摄像机镜头,是一排神色肃穆、眼神严苛的国际裁判。

    照片下方,有一行父亲亲手写的小字,字迹凌厉,带着当年的锋芒,已经模糊却依旧有力:

    WDSF世界锦标赛总决赛·最后一支华尔兹。

    王砚辞的心脏,猛地一缩。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的手指开始颤抖,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翻开下一张照片。

    这一张,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

    照片里,父亲倒在了舞池中央。

    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母亲半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紧紧抱着他,眼泪砸在父亲的肩头,打湿了他的燕尾服。后台的教练疯了一样冲上台,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快速围拢,全场所有观众全都起立,神色震撼,有人捂着嘴,有人红了眼眶。

    照片的角落,用英文和中文,印着一行字:

    无冕之王·妖兹舞者。

    妖兹舞者。

    这四个字,猛地和五岁那年,陈老师在少年宫教室里说的传说,狠狠撞在了一起。

    王寂舟。

    王砚宁。

    原来……原来那对传说中的舞者,不是别人。

    是他的爸爸,是他的妈妈。

    王砚辞的手指冰凉,浑身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冻成了冰,又在下一秒,疯狂地烧了起来,烧得他浑身发烫,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疯了一样,把散落在地上的所有照片、剪报、号码布、旧病历全部摊开,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看过去。

    每一张,每一行字,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一个他从未知晓、却惊天动地的真相。

    他的父亲,不是一个平凡的舞蹈老师。

    他的母亲,不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

    他们曾经站在世界体育舞蹈的最顶端,站在无数舞者梦寐以求的世锦赛总决赛赛场。

    父亲用一条快要废掉的腿,跳出了让全世界都震撼、都起立致敬的华尔兹。

    他们是被全场观众、被整个国际圈内公认的——无冕第一。

    他们是传说中的——妖兹舞者。

    而父亲那条阴雨天就疼、站久了就瘸、一辈子都好不了的右腿,根本不是什么“不小心磕的”。

    那是为了一支舞,为了一次总决赛,为了这辈子唯一一次站在世界面前、为国争光的机会,彻底拼废的。

    他颤抖着捡起那张皱巴巴的旧病历,上面的字迹清晰得刺眼。

    半月板碎裂。

    前交叉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