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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绾玉从清风楼出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巷子里开始有了人声。卖早点的挑着担子从巷口经过,热气腾腾的包子香味飘了过来。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择菜,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
沈绾玉走进巷子里,拐了一个弯,消失在灰墙后面。
她没有回宫。
她去了城北。
城北有一座废弃的道观,叫玄清观。道观多年前就没人住了,殿宇破败,院中长满了荒草。但道观的后院有一间密室,是蜀中势力早年置下的据点。
她推开密室的门。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亮着。
一个人站在灯前。
那人转过身来。
是一张女子的脸。年轻,秀美,眉眼间带着几分沈家人的特征。但仔细看,又觉得哪里不太对。那种不对不是因为长相,而是因为气质。沈景欢是沈家嫡女,从小娇养,骨子里带着一种世家女子特有的矜贵。而眼前这个人,虽然脸是沈景欢的脸,但眼神里少了一些东西,多了一些东西。
少的是矜贵。
多的是冷。
“姑娘。”那人开口,声音和沈景欢有七分相似。
沈绾玉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走到那人面前,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左右端详了一番。
人皮面具贴合得极好。面具的边缘已经用特制的药水融化,和皮肤融为一体,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连耳后和发际线的位置都处理得天衣无缝。
这张面具是蜀中的手艺。蜀中有一种秘术,用特殊的方法鞣制人皮,再用药水浸泡,可以使其变得柔软如活物。戴在脸上,不但外貌一模一样,连表情和肌肉的牵动都能完美模仿。
但有一个缺点。
面具戴久了,会磨。
超过七天,面具下面的皮肤就会开始发红、溃烂。超过十五天,面具会和下面的肉长在一起,摘都摘不下来。
所以这张面具,最多只能戴十五天。
“适应了吗?”沈绾玉问。
“还有三处不太自然。”那人说,“左眼的眨眼频率比沈景欢快,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偏了一分,走路的时候步幅大了半寸。”
沈绾玉点头。
“这三个问题,你自己改。”她说,“沈景欢和亲三年,这次回京,身边的人大多是新换的,见过她旧日模样的不超过三个。大夫人见过,但大夫人年老眼花,看不细。太后见过,但太后不会细看。”
她顿了一下。
“唯一一个可能看出来的,是沈怀安。”
“沈怀安已经被停了职。”那人的声音很平静。
“他在家里。”沈绾玉说,“沈景欢回京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镇国公府拜见大夫人。沈怀安如果在府里,可能会撞见。”
“那怎么办?”
“不需要怎么办。”沈绾玉说,“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沈景欢去了三年北境和亲,那里风沙大,气候苦,人回来之后变了样子是正常的。你比她瘦一些,黑一些,眼神冷一些,都是合理的。不会有人怀疑。”
那人点头。
沈绾玉松开她的下颌,退后一步。
“告诉我,沈景欢现在在哪里。”
“城外三十里,官渡驿。”那人说,“昨天夜里到的。她的护卫有二十人,都是定远军的人。护卫统领叫孙越,是沈庭的心腹。”
“沈景欢的状态呢?”
“她不知道我们要动手。”那人说,“她以为回京之后就能见到母亲,一路上心情很好。昨夜在驿馆还喝了酒。”
“护卫的布防呢?”
“二十人分两班,每班十人。夜间值巡的十人,换防时间是丑时。丑时到丑时三刻之间,驿馆的外围只有两个人。”
沈绾玉想了想。
“今夜动手。”她说。
“是。”
“动手之后,尸首怎么处理?”
“沉河。”那人说,“官渡驿旁边就是洛水。洛水那段水深三丈,水流急,尸首沉下去冲走,找不回来。”
“好。”沈绾玉说,“孙越呢?”
“孙越会死在驿馆里。”那人说,“伪装成盗匪袭击。二十个护卫死一半,剩下的受重伤。沈景欢的马车被劫,人不见了。”
“然后呢?”
“然后你带着我,从驿馆出发,走另一条路回京。”那人说,“比沈景欢的行程晚一天。到达京城的时候,正好赶上沈家出事之后的混乱。没有人会注意到我的到来。”
沈绾玉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她忽然问。
那人愣了一下。
“奴婢叫阿青。”
“阿青。”沈绾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在蜀中练了三年这张脸?”
“是。”
“辛苦你了。”
阿青低下头。“姑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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