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辛苦。奴婢的命是外祖家救的。外祖家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沈绾玉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复杂。
阿青不是沈家的人。她是蜀中鹤鸣谷的孤儿,三岁那年被谷中的人捡回来,从小训练易容、模仿、渗透。她花了三年时间学习沈景欢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连沈景欢小时候的伤疤和胎记都复刻在了面具上。
她不是沈景欢。
但从今天起,她就是了。
“阿青。”沈绾玉说,“记住你的任务。”
“是。”
“第一,回京之后,去镇国公府拜见大夫人。表现得像一个和亲三年、历尽艰辛终于回家的女儿。哭也好,笑也好,都随你。但不要多说。说得越多,破绽越多。”
“是。”
“第二,大夫人会问你北境的事。你按我教你的说。北境苦,北境风沙大,北境的驸马对你不好。这些都能引起大夫人的同情。大夫人需要你的同情来巩固她在沈家的地位。”
“是。”
“第三。”沈绾玉的声音低了下来,“最重要的。”
阿青抬起头。
“七天后。”沈绾玉说,“在太后召你入宫觐见的时候,你要说一句话。”
“什么话?”
沈绾玉靠近她,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几个字。
阿青的脸色变了。
“姑娘,这……”
“照做。”沈绾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可是这样一来……”
“大夫人欠我母亲一条命。”沈绾玉直起身,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我要她拿自己的命来还。”
阿青沉默了很久。
“是。”她最终说。
沈绾玉点头。
“去准备吧。”她说,“今夜子时动手。天亮之前,沈景欢就不存在了。”
官渡驿。
暮色四合。
驿站坐落在洛水岸边,是一座两进的小院。前院是正堂和客房,后院是马厩和护卫的住处。院墙不高,但四周空旷,视野开阔,适合防御。
沈景欢住在二楼的雅间里。
她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酒,看着窗外的洛水。
水面上映着最后一抹晚霞,金红色的光一点点褪去,变成了灰蓝色。
她今年二十二岁。三年前嫁给北境拓跋部的一个王子,做了和亲公主。三年里她经历了风沙、苦寒、异族的白眼和驸马的冷待。她瘦了二十斤,黑了两层,手掌上磨出了茧子。
但她活着回来了。
因为大靖和北境的和议破裂了。拓跋部内乱,驸马在战乱中死了。她作为一个寡居的和亲公主,被送回了大靖。
说是“送回”,其实是“逃回”。
她带着一身的风尘和满腹的委屈,回到了故土。
“公主。”侍女在外面敲门,“晚膳备好了。”
“进来吧。”
侍女推门进来,端着一个食盘。食盘上是几样简单的菜肴,一壶热酒。
沈景欢放下酒杯,走到桌前坐下。
“明天什么时候到京城?”她问。
“回公主,按计划是明日午后。”侍女说,“孙统领说过了官渡驿就是一马平川,半天就能到京城南门。”
“嗯。”沈景欢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菜有些凉了。但她不在意。在北境三年,她吃过比这更难以下咽的东西。
“母亲在京城等着我吧。”她忽然说。
侍女愣了一下。“公主说什么?”
“大夫人。”沈景欢放下筷子,“她是我的嫡母。我走的时候她来送过我。她说,'到了北境好好照顾自己,家里的事情不用惦记。'”
她的声音有些苦。
“家里的事不用惦记。可家里的事,哪一件不用惦记呢。”
侍女不敢接话。
沈景欢也没有再说什么。她默默地吃完了饭,让侍女收拾了碗筷。
夜深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和风声。洛水在远处流淌,水声很轻,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她闭上了眼睛。
明天就能到京城了。明天就能见到母亲了。
虽然那个母亲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但大夫人从小把她养大,供她读书,教她礼仪,送她出嫁。在沈家那么多女儿里,大夫人对她最好。
她欠大夫人的。
她要用回京后的余生来还。
她带着这个念头,沉沉睡去。
她没有听到,窗外有脚步声。
很轻。
轻得像是夜风掠过草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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