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番话,坦荡、硬气、格局高下立判!
将“污点”化为“历练”,将“出身”转为“资本”,更将个人操守与职业责任置于一切之上。保安兄弟们听得胸膛发热,觉得部长真爷们,有担当!其他员工也暗自佩服,觉得龙不天此人坦荡沉稳,有大将之风。
李维民脸上那副笑容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没想到龙不天不仅坦然承认,还能借力打力,反将一军,将自己置于一个狭隘小人的境地。尤其是那句“敬您提醒我,不忘本”,听起来是感谢,实则比骂他还难受。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自己干掉了手中那杯酒,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头的邪火。尤其是看到叶泽娣看向龙不天时,眼中那几乎掩饰不住的欣赏与柔和,更是妒火中烧。
“龙部长……好口才,好气度。”他放下酒杯,语气有些发干,却还不肯罢休,目光闪烁间,忽然又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压低了些声音,却确保周围几个人能听到:
“不过,龙部长啊,有些话,我这做前辈的,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咱们泽成是大公司,讲究个层次,讲个圈层。有时候,过去的那些……习惯和打交道的人,该放下的,就得放下。免得……让人误会,也免得,给叶总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闲话。你说是不是?”
这话,比刚才更加阴毒!不仅继续贬低龙不天的过去,更暗指他和底层厮混,会拉低叶泽娣的档次,带来流言蜚语!
叶泽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正要开口。
龙不天却忽然笑了。这一次,是真正笑出了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他缓缓转过身,正对着李维民,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张口——
一段发音纯正、语调优雅沉静,甚至带着点古典戏剧腔调的伦敦腔英文,如同冰冷的溪流,缓缓淌出:
“There‘s a story in a famous Chinese novel,'Fortress Besieged'. A man obtains a Ph.D. diploma from a so-called 'Clayton University' in America. The diploma is a complete forgery, worthless. Ironically, the scam was exposed not by any authority, but because the swindler’s next tenant, an Irishman, got drunk and wanted to beat up a Chinese man over it. Some say, that might be the only 'diplomatic victory' of its kind. How… ironic.”
包厢里,懂英文的人瞬间僵住,瞳孔微缩。
李副总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举着空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这人……什么意思?突然背诵英文小说?
龙不天背完,优雅地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段餐后朗诵。然后,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用清晰的中文说道:
“刚才,我背了一段英文。或许有人觉得突兀。”他看向身旁目光已从冷怒转为深思的叶泽娣,微微一笑,语气带着点自嘲,“其实我也不爱拽洋文,觉得别扭。可没办法,当年在部队,需要。如今好像有些人,总觉得嘴里蹦几个洋词儿,就成了高人一等的‘精英’,是丁不起的‘层次’象征。”
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般掠过脸色开始发青的李维民,继续道,声音陡然转亮,带着一种经典的、清晰的朗诵腔调:
“一天,他到柏林图书馆中国书编目室去看一位德国朋友,瞧见地板上一大堆民国初年上海出的期刊。信手翻着一张中英文对照的广告,是美国纽约什么‘克莱登大学函授班’登的,说毕业给予相当于学士、硕士或博士之证书,章程函索即寄……”
当“克莱登大学”五个字,以如此清晰的方式,再次在中文语境中被铿锵有力地念出时——
包厢里,几个读过《围城》的员工瞬间脸色煞白,倒抽一口凉气!
一些脑子快的,也猛地将刚才的英文和现在的中文联系了起来,瞳孔地震!
那几个文员小姑娘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李维民只觉得“轰”地一声,全身血液都冲向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克莱登大学!
他是在用这个尽人皆知的、讽刺虚假文凭的文学典故,当众影射和质疑他那金光闪闪的海归硕士学历!
羞耻、暴怒、惶恐,还有被当众扒掉“精英”外衣的极度难堪,如